张述桐却问。
一瓶几千块钱的酒怎么也要配上山珍海味,买这种酒的下一刻就会直奔岛上最好的酒店,而不是几根连酒的零头都不到的零食,所以老板险些以为自己没听清:“你要什么?”
“牛肉棒。”他轻笑道,“喝酒就要有下酒菜啊。”
当张述桐回到山脚下的时候,只过去了半个小时,司机玩命似地踩著油门,有几次差点就碰到別的车,放在平时他会心惊胆颤,可这一次却恨不得自己上去开。
“我送您上去?”司机將车子熄火。
“不用,”车门关上的一瞬间,张述桐忽然说,“刚才谢谢了。”
“这哪里需要谢,本来我去跑个腿就行,还让张经理亲自去一趟————”
“不,我是说,”他顿了顿,“我不准备走了。”
“您不准备辞职了?”司机大喜过望,“我赶紧给顾总匯报一声,哎,张经理,张经理————”
可张述桐已经转过了身子,他刚才在心里算了笔帐,用一部分人生换来这条时间线的一切简直太值了,不如留在这里继续新的人生,虽然少年时代已经过去,可这个世界还有个倒霉蛋陪著自己对不对?还有一个人的人生也作废了七年。
他这样想著,踏上了入山口的台阶,张述桐本来已经累了,他在椅子上坐了一夜,又吐得七荤八素,怎么可能不累,可他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有力气,行至半山腰时他抬起头,眺望著山顶的那座庙。
庙已经消失了。
他临走前现场干得热火朝天,各种机器嗡嗡作响,等回来时所有建筑都被拆除,只剩一片断壁残垣,到处静悄悄的。
张述桐跨过一截断墙,立刻捕捉到了路青怜的身影,她就在一片废墟中间,依然静静地靠在那把椅子上,身姿端正。这个女人虽然很爱撒谎,可答应自己的话很少会做不到,她说了等他回来,就真的会坐在那里等。
张述桐提著那瓶最贵的酒,越过一块块砖石,他挑的是红酒,因为想来想去路青怜都不是仰头豪饮的性格,还是优雅点为好。红酒五千,不清楚黑心的老板有没有加价,但根据冰露理论也许翻了五倍,甚至不清楚是不是假货,但假货也没什么,反正她喝不出来。
张述桐走到路青怜身边,因为找不到椅子,就直接坐在废墟上,也不顾刚洗的裤子会被弄脏。他像说过无数次一样轻声说:“我回来了。”
他走得太急,忘记买开酒器,没有开酒器怎么喝酒?他犯了个天大的错误,所以张述桐取出酒瓶,砸在一块砖头上,飞溅的酒液很像是血。
到处都是血,工人们躺在地上,鲜血从他们的鼻孔耳朵与嘴巴里流出来,与地上的灰尘和成了暗红色的泥浆。
这里的所有人都死掉了。
路青怜那张无暇的脸上也全部是血。
她的身下散落著一根绳子,她早就知道,让他出去买了瓶酒,所以有人活了下来。
酒液已经淌光了,死寂中张述桐扔掉碎了的酒瓶,他伸出手,想为路青怜擦去脸上的血跡,可不等触碰到她的脸,女子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我这就叫救护车,”张述桐声音颤抖著,“你现在怎么样?”
路青怜没有说话,她只是注视著张述桐的脸,那双眸子终於不再漠然了,因为开始变得黯淡,她的声音微不可闻:“你在哪?”
“我就在这里————”
她听到这句话便垂下了头:“你该继续留在这里生活的————”
“我也想的————”
路青怜翕动著嘴唇,说得断断续续:“————你今年二十三岁,有一个很好的人生,何必一直被困在过去————何必救我————”
张述桐不停地道著歉,也不停地用西装的袖子擦著她脸上的血跡,可鲜血越擦越多,反倒让那头如瀑的青丝黏在了一起,看上去丑极了,他哽咽著住了嘴,只因路青怜又低声问:“是第几次?”
“第四次。”
“你说的那通电话,我猜不出具体的原因————但我————应该知道为什么————
”
“嗯·眼前的世界开始颤抖了。
快要来不及了,路青怜唇角流著血,说不出太多话,便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点在他的手背上,那只手终於不再冰凉,而是一片温热,带著鲜血。
“张述桐同学————”
她低低地喊道,可还是不受控制地合上了眼睛,只有张述桐的手背上仍然传来温热的触感。
一切都在颤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低下头,得以看到了手背上一个没写完的血字。
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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