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先前的判断並没有错,御驾亲征並不是难事,只要元辅接受对瓦刺迎战之事,御驾亲征反而容易,而以元辅的政治倾向,他是必然会同意和瓦刺开战的。

那接下来我们只要按部就————”

王振正笑著回答,殿外突然传来了一声怒吼,“皇帝,王振那奸贼在哪里?”

——

王振和皇帝几乎同时打了个寒战,这声音他们一听就知道是太后,立刻就意识到东窗事发了。

果不其然孙太后怒气冲冲的带著一行宫人闯进来,王振几乎是瞬间就噗通跪在了地上磕头行礼,朱祁镇则立刻站在了王振身前,脸上带著低声下气的笑意,“母后,您怎么来看儿子了,该早通知一下,儿子好让御膳房备上些茶点。”

“我可不敢吃皇帝的东西。”

孙太后冷冷回懟了一句,又盯著皇帝身后的王振,怒气再次浮现,指挥著身后几个健硕的宫人吩咐,“去,把这狗奴才打一顿,打死最好。”

王振跪在地上只觉瑟瑟发抖,他能感觉到太后不是在开玩笑,这是真的想把他打死,他连忙拉住皇帝的裤腿,“陛下,陛下!”

朱祁镇头疼无比,连忙再次挡住几个宫人,向孙太后告饶道:“母后这是做什么,王振乃是司礼监掌印,怎么能隨便就打死呢?”

“不过是家奴罢了,死了换人便是。

这样蛊惑皇帝的奸佞是不能再留在你身边了,否则说不准哪一次就把你坑死了。

,孙太后声音严厉,让人知道这一次她是真的动了真火。

“母后说的这是哪里话,王振在儿子身边一直兢兢业业的侍候,怎么会是蛊惑儿子的奸佞呢?母后这是从哪里听到了不实之言,就要来打死忠正之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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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正之士?蛊惑皇帝御驾亲征的忠正之士吗?”孙太后厉声指著皇帝说道:“你知不知道,你父皇就是御驾亲征受了些暗伤,才英年早逝的,你知不知道,战场之上,刀剑无眼,没人会管你是不是皇帝,说死就死了。”

说著说著就红了眼,“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怎么就想不开上战场呢?你可是皇帝啊!”

“是儿子不孝!”朱祁镇跪在孙太后面前,眼眶通红,泪如雨下,“可儿子一定要去,这不是王振给儿子的主意,是儿子自己想去的,留在京城之中,儿子就要坐守深宫,儿子————”

“那又如何呢?跟著李显穆去学怎么治国难道不好吗?你父皇也曾经跟在李显穆身后学习,才能有后来的英明,你今年才刚刚双十出头,为何就不能沉下心来学习呢?”

孙太后眼中满是后悔,“当初我眼皮子太浅,没让你跟著元辅学习,反而让你在深宫之中长大,这是我的过错,於是造就了今日的你。

我也不该让你这么早就亲政,应当让你再多学习几年,就不会有今日之事了。”

她如今是真的后悔,当初一念之差,为了减弱李显穆对皇帝的影响,加强自己在新朝的影响力,於是没让李显穆教导朱祁镇,最终反而让王振这个太监捡到了便宜。

虽然她的確在新朝影响力极大,甚至就连皇帝都要听从她,但她却並未感受到太多快乐,因为这不能掩饰大明在走下坡路,她觉得自己对不起宣宗皇帝临终前的看重。

她深深的后悔!

所以如今她不愿意再让皇帝出意外了。

只可惜,一个母亲的担忧,终於敌不过一个皇帝对权力的追求。

直到如今,孙太后都只愿意相信,自己的皇帝儿子是被王振所蛊惑,所谓皇帝是好的,只是被奸臣蒙蔽了,只要杀了王振,一切都会好起来。

对儿子的滤镜蒙蔽了她的眼睛。

有时候不能否认,上面的確是会被下面蒙蔽,导致做出一些不符合常理的事情,所谓堵塞圣听,这的確是会发生的,尤其是来源渠道非常单一时。

但朱祁镇这件事,还真的不能全都怪到王振头上,王振只是敏锐的看到了皇帝和李显穆之间那不可调和的君臣矛盾,对“政治”权力的爭夺,而后在这其中,做了一些小小的挑动。

他给皇帝出主意是真心实意的,皇帝採纳也是因为这真的能从李显穆手中夺回权力。

正如麓川之事,皇帝並不会怪罪王振,因为他真的切实掌握了数年权力,虽然依旧被李显穆掣肘,可比起坐困深宫好太多了,他只后悔没打贏麓川,只痛恨麓川叛贼太过於不知好歹,为什么就不能乖乖洗乾净脖子等死呢?

品尝过权力滋味的人,怎么会甘心失去呢?

尤其他是皇帝,他还这么年轻,正要满腔热血想要做事的时候,他也不是那种心机深沉、城府极深的人,让他就这样去沉淀,去等著李显穆逐渐老去,他根本就忍不住。

况且,李显穆今年才不到六十岁,这让他怎么等?

杨士奇、杨荣、杨溥他们,最少都是七十岁才死,杨士奇更是八十多岁才死,满打满算,如果真的等到李显穆死,他可能要等二十年,到时候他都四十岁了,先帝这个年纪都驾崩了。

开什么玩笑!

如果真等到四十岁,那可真成笑话了。

朱祁镇將这些理由一股脑说出,“儿子真的等不及了,母后啊,这世上哪里有儿子这样憋屈的皇帝啊,这偌大的大明,难道不该是儿子说了算吗?

您是儿子的母后,难道您要看著儿子如此吗?”

“你————”孙太后被皇帝坚决的態度气到了,可心中又是一酸,她感受到了皇帝心中的憋屈和委屈,“可你不该去冒险啊,你好好和元辅谈一谈,难道元辅会一直把著权政吗?

你要相信,他是个忠臣,四代先帝都信重他,你要相信四代先帝的眼光!”

朱祁镇只违心道:“儿子从来没怀疑过元辅的忠诚,但这不意味著,元辅————”

皇帝终究没说出来,转而道:“元辅在朝中一呼百应,自大明建朝以来,从未有过如此权势的大臣,唉,这难道是好事吗?

母后觉得呢?”

什么话都没明確说,却又好像说了,孙太后陷入了沉寂之中,望著眼前的儿子,只觉如此陌生。

权力真可以改变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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