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故意放纵皇帝去犯错呢?
还是纠正皇帝的错误呢?
是为了未来而牺牲如今的人呢?
还是无视未来的种种可能,先保下如今呢?
皇帝出去之后,乱搞的话,可能死的就不是一个人。
留在京城的话,这一次瓦刺南下就会轻而易举的度过去。
一个个问题出现在李显穆心中,最终让他下定了决心。
来自內阁首辅李显穆一封措辞严厉的奏章传遍了朝野,他详细的列举了皇帝御驾亲征的种种不利,其中最重要的一条,便是“一旦皇帝有失,社稷必然將会板荡,微臣受先帝重託,受歷代先帝所重,绝不能纵容此事发生”,是以皇帝只能留在京城,绝不容御驾亲征这等危险之举。
这封奏章立刻点燃了整座京城,在许多人看来,这是內阁首辅李显穆终於下定了决心,要將皇帝的权力圈固在皇城之內。
毕竟,就连瓦刺倾巢南下这样的事,皇帝如果都说了不算的话,那大明还有什么事情是皇帝说了算的呢?
皇帝日后怕是只能安安静静的停留在皇宫之中,慢慢跟著元辅学习治国,等到有朝一日,羽翼渐丰,再重新掌权了。
这一封奏章很快就从禁中再次传了回来,上面有皇帝的批示,“元辅杞人忧天,措辞不敬君——
上,应当改正。”
硬刚!
在这封奏章出宫后仅仅几个时辰,皇宫之中就前后召见了许多人,有京营的都督,以及一些二三品的大臣,李显穆手下八大金刚中的几人也有被召见的。
独独漏下了李显穆。
最终从宫中传出来的消息让人又是一惊,据说皇帝在不少人面前吃了瘪,尤其是文官那一片,许多人都说出了相同的言语,那就是请皇帝询问元辅。
“元辅乃是陛下的叔祖,又是顾命大臣,还是首席內阁大学士,位同宰相,陛下不和元辅商议就直接和我等臣下商议,实在是於礼不和。”
据说这番话直接把皇帝气的砸了东西。
事情直到现在还算是正常,李显穆却早早在太师府中等待好了皇帝的召见,果不其然,在傍晚时分,李显穆被请进了皇宫之內。
这是朝会之后,李显穆第一次见到皇帝,行礼过后,李显穆在下首坐下,轻声道:“不知陛下召见老臣作何?”
“元辅岂能不知是为何呢?元辅要如何才能答应朕御驾亲征之事呢?”
李显穆没回答,反而问道:“陛下想要带多少人前往呢?”
“十万人吗?老臣怕是这些人保护不了陛下的安危。”
“二十万人吗?三十万人吗?”
朱祁镇愣神了一下,“自然是多多益善,太宗皇帝每每数十万大军奔袭千里进攻草原,朕只能长城內外北巡,等待瓦刺自投罗网,纵然是五十万人,所耗费也不如太宗皇帝吧。”
“数十万人啊。”李显穆微微感慨道:“陛下的意思是,让老臣把这数十万人的性命,交到陛下这不通军事的人手中吗?
老臣如果答应了陛下,那可真是坏透了,看著自己的君主身陷险境却不阻止,看著无辜军士可能陷入绝地而不阻拦,陛下觉得臣能做得到吗?”
李显穆的声音很轻,可却如同擂鼓落在朱祁镇心中。
朱祁镇几乎立刻站起来,“元辅,你在说什么啊,难道在你心中,朕会带著这数十万人去送死吗?”
李显穆依旧平静,眼神锐利,“不是一定,而是有可能,陛下心里难道真的没有一丝丝出塞后就自己指挥的想法吗?”
朱祁镇眼神闪烁了一下。
李显穆厉声道:“陛下,老臣是你的叔祖,当年先帝把你交给老臣手中,难道你要我看著你去作死吗?
这就像是让不会水的人下水去游泳,难道不是任由其陷入险境,而坐视不管吗?
你若是真的出了意外,我百年之后怎么去和先帝交待,我————”
“够了!”
朱祁镇厉声打断了李显穆,“叔祖、元辅、亦或者李相。
我说够了。
朕真的是受够了,从正统初年朕继位开始,这十几年间,朕说话从来都没有算过一次话。
朕只是想跟著大军去外边看一看,瞧一瞧,就连这都不被允许,朕这个皇帝活的也太可悲了。
天下人都盛讚你是忠臣,可天下哪里有把皇帝关在京城之中的忠臣呢?
朕算是什么皇帝呢?朕看明明你才是皇帝!
对,民间怎么说来著?
朕是坐在皇位上的皇帝,你在站在大殿上的皇帝,朕是坐皇帝,你是立皇帝!
真是好啊!
好啊!”
朱祁镇嘶吼著將这些吼出,整个人都有些疯疯癲癲,衣裳凌乱,这些话明显是压在心里太久,今日借著这个由头全部说出来。
李显穆眼中满是失望和冰冷,“陛下知道今日这番话说出来,会造成什么后果吗?”
朱祁镇自然知道,这番话会直接把李显穆逼到墙角,因为这番话说明皇帝认为李显穆“专权罔上”,其政治意义不言而喻。
但对於他这个皇帝也是极大的伤害,这是天地同寿的同归於尽的招数,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太后娘娘知道你说这番话吗?”
朱祁镇眼神闪烁了一下,而后才厉声道:“母后自然是知道!”
李显穆又望了皇帝一眼,突然將头上的冠扯了一下,重重扔在地上,扔在皇帝面前。
他指著朱祁镇,最终厉声道:“天欲使其亡,必先使其狂,皇帝,你这是自取灭亡!”
说罢,转身而走!
再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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