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力度问题,就集中在全村皆为贼匪一事上。

对於常规性的剿匪,肯定都是以杀为主。

但是,对於全村都是贼匪的状况,究竟是该整村全屠,还是选择“饶恕”,却是有待商穀。

这也是为何江昭让人入村的缘故。

主要就在於,他也不太清楚这所谓的“全村皆为贼匪”,大致是何等状况。

这一批人,是否还能有的救,江昭本人也是两眼一抹黑,对此不太了解。

逢此状况,自是唯有让人乔装作百姓,入村试探。

河南府,洛阳。

安抚司。

却见官衙之上,左右立椅。

凡入座者,约有十人,或是红袍,或是紫衣,都是一方有名有姓的大官。

其中有一人,身披紫衣,大致四十一二的样子,恰是壮年,正居於左首之位。

单从位次上讲,这条赫然便是京西北路的“二把手”——黄裳!

方此之时,黄裳目光平和,一副正经模样。

但隱隱中,可见其一张脸上,嘴角正止不住的上扬,泛起一抹笑意。

不难窥见,黄裳的心情挺不错!

时下,恰是正午,一干政务,大都已然议毕。

大殿之中,氛围却是颇为缓和,略显轻鬆。

正中主位,安抚使吕惠卿注目於此,不禁一捋鬍鬚,惊奇道:“且观黄大人兴致盎然,可是大喜之事?”

其余一干人等,一闻此声,也都注目过去。

黄裳此人,性子一向严肃,不苟言笑。

在公开的场合中,其几乎都是以“面无神色”为主。

如今,却是罕有的有了欣悦之意,这实在是有点难得。

“確是大喜之事。”

黄裳也不瞒人,抚须道:“据小道消息,恩师江昭,已入京西地界。”

“某与恩师,素有恩遇之情,至今已有二十载。”

“可惜,身入宦海,治政为重,却是难以长久侍奉左右。”

“今次,恩师入京西,师徒再见,总算是可解心中相思。”

“只是——

—”

黄裳一脸的怀恋之色:“也不知恩师,何日可到洛阳。”

恩师!

上上下下,一时摄住。

黄裳乃是大相公的门生,其口中的恩师,自然不可能的其他人。

也就是说,大相公快到京西了。

这也就怪不得黄裳兴奋不已。

来年,便是三年一次的政绩大考。

方今,恰好大相公视察天下。

黄裳此人,在治政一道上,颇得大相公真传。

去年,中枢一纸政令,决定大兴土木,自政令颁布至今,也就半年左右。

这一时间,不可谓不短。

就眾人所知,其他的一些路,甚至都还在协商土地问题。

但京西北路,一干土木工程,已然井井有条的实行了下去,且颇有成效。

这可都是政绩。

大相公视察天下,恰好见到了弟子的政绩,自是不会让其受到辜负的。

这一来,黄裳的擢拔问题,十之八九怕是稳了。

且知,黄裳是庆历三年(1043年)生人。

方今为元亨二年(1088年)。

也就是说,黄裳年仅四十五岁。

安抚副使为从三品。

若是来年得以擢升入京,便是正三品。

时年四十六岁,正三品!

这可是妥妥的入阁之姿。

他日,就算不能入阁,起码也是一部尚书。

逢此状况,也就怪不得黄裳为此而高兴。

“唉—

大殿之中,一干人等,不时隱有低低兴嘆。

一双双目光,隱隱之中,也不乏艷羡之色。

这是在羡慕黄裳。

入仕为官,有三“行”之说。

一、本人得行。

二、得有人认为你行。

三、认为你行的人得行。

其中,一、二都不是太难。

本人能行与否,重在个人修养,这是个人能把控的。

本质上,也就是“努力”就能达到的。

有人认为你行,这一点也不难。

但凡入了宦海,谁还没点贵人呢?

並且,这也是自己能控制的。

你若花开,蝴蝶自来。

但凡表现得优秀,自然会有人心生提携之意。

难就难在——

认为你行的人得行!

这一点,本质上不是对自己的要求,而是对他人的要求,对靠山的要求。

从客观层面上讲,这並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东西。

这其中,除了本人的本事以外,运气也得占据一大方面。

古往今来,宦海之中,不乏有相当一批有本事的人,怀才不遇,就在坏在了没有靠山上。

而黄裳,自入宦海起,便入了大相公门下,充作门生。

这也的机遇,不可谓不难得。

要知道,二十年之中,大相公本人主持过的恩科,拢共也就两三次。

这唯独的两三次,还真就让黄裳给遇上了。

这运气,实在是让人艷羡。

“大相公—

吕惠卿长呼一口气,眼中颇为复杂。

那一位,他也有许久未见了。

忆昔当年,他与王安石有了齷齪,还是大相公出手,贬了他。

当然,对於这一件事,吕惠卿倒是並未怀恨於心。

他也不是傻子。

大相公贬他,对於他来说,可未必就是坏事。

毕竟——

一来,他得罪的人,可是王安石。

兹时,以王安石的权势,若是没有大相公插手其中,他怕是得被整的更惨。

二来,大相公颇为公允。

他被贬了,但王安石也被贬了。

这般公允的处置法子,谁又能心生抱怨呢?

三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大相公贬了他是不假,可大相公也擢拔了他。

甚至,还是破格擢拔。

这一来,综合来讲,对於他来说,贬謫下去沉淀一二,还真就未必是坏事。

“呼”

吕惠卿一抬头,眼中复杂尽去,取而代之的,乃是一抹期许之色。

作为从二品的封疆大吏,他也到了考虑入京,乃至於入阁的地步。

此之一行,对於黄裳来说,自是机缘。

可对於他来说,又何尝不是机缘?

“对於大相公的行踪,一入洛阳地界,定要让人急事通报。”

“上上下下,万不可有半分失礼。”

“另—

话音未落,一人匆忙入內。

“不好了。”

“各位大人,不好了!”

那人颇为急切。

观其模样,乃是五十来岁的老者,那是黄裳的师爷。

上上下下,齐齐注目。

“怎么了?”

黄裳略一蹙眉,心头一顿,隱隱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大相公...”

师爷吞咽著口水,几乎是嘶哑道:“大相公被刺杀了!”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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