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直到一切都被冲刷。

洛嫵回去发起了高烧,著实把身边人嚇坏了,她迷糊中做梦还喊著陆放,挣扎著起来的时候,眼里那张脸是顾隨。

看了一眼周围,竟然是在医院里。

朦朧中记起自己之前最后一秒的记忆,好像是撑不住直接昏迷在了雨中……

醒来就是这幅样子了吗?

顾隨坐在边上看手机,见她醒了,才道,“你之前没走几步就昏过去了。”

“为什么?”

洛嫵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不至於脆弱成这样昏迷……

“身体虚弱,加上情绪太激动。”顾隨放下手机,“你有病,你知道吗?”

……咋还骂人呢。

洛嫵撇过脸去,她知道她身体的毛病,“那我怎么来医院的?”

顾隨很诚实,“抱你来的。”

末了还要补一句,“陆放站在那里就眼睁睁看著。”

洛嫵脸色白了白,低笑,“可谢谢你,刚昏迷醒来就扎我心窝子。”

顾隨看了一眼她正在掛的水,“快打完液了。”

“嗯,办理出院手续吧。”

洛嫵捏了捏被子,“別指望我感激你,顾隨,你们顾家——”

都是小偷,欺世盗名,偷走了她的全部!

顾隨听了只是嗯了一声,隨后就看见洛嫵直接拔掉了自己手背上的针头,没有经过专业手法处理的伤口一下子飞溅出几滴细小的血珠。

手背的针孔处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洛嫵像是察觉不到疼似的,下了床就要往外走,背后顾隨的喊声置若罔闻。

可是刚走出去,就抬头撞上了一个人。

洛嫵错愕,手背上还淌著细细一道血跡,可她来不及藏,就暴露在陆放的眼皮底下。

呼吸一滯。

陆放身边站著顾染染,落落大方,知书达理,看著就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此时此刻正眉眼弯弯衝著洛嫵笑,“嫵儿?你怎么在这里?”

这口气,活脱脱上门来嘚瑟的。

说完,她懂装不懂地上下看了洛嫵一眼,“还穿著病號服呢,你生病了?”

洛嫵扯著嘴角无所谓地笑,“跟你没关係吧。”

顾染染用力挽住了陆放的手臂,她分明是知道的,甚至是故意在洛嫵这种时候上门挑衅来的,可是还要做出一副关切的样子,询问洛嫵的情况,“看你脸色好虚弱啊,没事吧?”

“我说了。”

洛嫵想也不想地撞开了顾染染,“关你屁事。”

对她,连素质都不想拿出来。

顾染染脸色一僵,隨后稍微拔高了些许声调道,“我这不是关心你么,几天不见你又瘦了。陆放今天带我来医院做备孕检查的,嫵儿,你也得多吃点啊,以后嫁了人才好生孩子。”

这话说的。

洛嫵当场笑了,“我生小孩需要你来管教?怎么,我小孩喊你妈?”

顾染染俏丽的小脸顿时白了白,可是陆放在场,她自然要维持自己一副很有教养的样子,只能略微带著几分咬牙切齿地说,“是吗,那你可真是让我伤心,我出於好心才想著多劝劝你……”

“跟你也没到多熟的地步。”

洛嫵回头,那张过分苍白的脸上带著惊人的美貌。

顾染染一直都知道,洛嫵这个贱人,那张脸是她最有利的武器,这座城市所有人都会明面上骂她是个狐狸精,背地里却像条公狗拿她做最下三滥的幻想。

这足以证明洛嫵的美貌在h市有多登峰造极。

这一刻,洛嫵咧开嘴角笑了笑,“做备孕不是得去妇科么,怎么上我这住院楼来了?那我可真是要谢谢你的刻意来关照我,还拉著陆放一起。”

陆放这个名字,就是洛嫵心口一根刺。

平时就深深扎入她心臟最深处,在每一分每一秒的跳动里,这根刺都牵扯出细微而深入的刺痛感。

顾染染被洛嫵拆穿,只能强行笑著说,“我这不是听说我哥给你办理了手续么,正好也来见见我哥。”

“是啊,兄妹情深可真让人感动。”

洛嫵面无表情地说,“看完了吗?看完了可以滚了。”

她似乎从来不在外面给顾染染留一丝面子,然而越是这样,对比之下,就越衬得她洛嫵可怜。

因为心里越稳,就越不需要爭勇斗狠,而她没有,她不配,她永远是输家——只能摆出一副凶狠的態度,来面对顾染染这样杀人不见血的招数。

陆放啊……你可真是太狠了。若某天我被人发现心口千疮百孔,名为凶器的那刀定是亲手被你攥在手中。

洛嫵说完滚,顾染染就立刻变了表情,眼里染上些许红血丝,像是要哭出来,“嫵儿,你就这么……討厌我吗?”

陆放从兜里掏出了名贵的手帕,当著洛嫵的面递给顾染染。

虽然没有说一句话,甚至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但是这一刻,洛嫵却觉得自己心口隱隱哆嗦了一下。

还有什么,儘管冲她来吧。

这颗心都已经苟延残喘了,再痛点,也都麻木了。

她扯著个笑脸,对陆放说,“得了,把你未婚妻拉回去吧,我见不得她在我面前演琼瑶戏,看吐了。”

从小看到大,这样的手段都要看腻了。

顾染染哭著扑进陆放怀中,“我没有演戏!陆放你相信我……”

那迫切委屈的样子,像是在力证清白,仿佛洛嫵说了多大逆不道的话来抹黑她一般。

洛嫵没说话,转身就从走廊离开,剩下顾染染还在那里和陆放装腔作势,而顾隨有没有跟出来,她也懒得管。

给自己办理了出院手续,换好衣服,洛嫵打算打车回家,背后传来脚步声。

“我送你回去。”

“你送我回哪?”

洛嫵回头,讽刺地笑著,“我家跟你家不是一个家,別搞错了。”

顾隨站在那里,身姿高挺,眉目深邃,看著洛嫵说,“你別和染染过不去,她还小……”

她还小。

短短三个字扎在了洛嫵最痛的地方,她尖锐地笑,“是啊,我该让著她,我欠她的是不是!顾隨你可別搞错了,是你们欠我!”

为什么永远都是顾染染获得所有人的喜爱和同情,是她洛嫵太低贱不配吗?

是她只配被人薄情对待吗!

顾隨张了张嘴巴,又哑声。

“別在我身上做无用功了。”洛嫵鬆开了之前一直死死攥在一起的手指,“我这条命是我自己捡回来的,我爱浪费在谁身上,就浪费在谁身上。就是陆放再噁心——”

抬头那一刻,眼里有惊人的恨意。

她盯著顾隨,一字一句,“也没有你们顾家,让我觉得恐惧。”

顾隨沉默不说话,隔了好久,男人才哑著嗓子道,“嫵儿,我知道你心里恨,知道你过得不容易,但是,我可以尽我所能补偿你……”

“没有但是。”

洛嫵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快要撑不下去了,转身就走,在马路边拦了计程车,报了地址便头也不回地离开,顾隨在街边站了好一会,直到有人靠近他。

“一齣好戏。”

陆放风凉地点评著刚才发生的事情,目睹了一切任无动於衷,还能笑著说,“顾大少爷还真是情根深种啊,洛嫵值得吗?”

顾隨眼神一暗,看向陆放的背后,像是在找人,“我妹妹呢?没和你一起?不是说在陪她检查么——”

话音未落,被陆放直直打断,男人轻描淡写地吐出一句话,“哪个妹妹?顾染染……还是洛嫵?”

顾隨猛地攥紧了手指!

“坐过牢就是不一样。”顾隨说,“前段时间侄子顾倾城和我提起你回来了,没想到你坐牢两年,还能调查户口吗?”

洛嫵到底是谁的妹妹,还真说不准。

“我坐牢是不是跟你们有关係。”陆放咧嘴一笑,“查到不该查的了,灭我口?”

“那说不准。”顾隨的声音冰冷,“洛嫵把你送进去的,不是我们。”

“看起来是这样。”

陆放面无表情,“究竟是谁送我进去的呢。当然,你和洛嫵,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顾隨眸光幽深。

******

陆放回来了,报復也来了。

知道这件事的洛嫵手一抖,对著手机上的字发呆,寧緋给她买了机票,让她现在就出国。

“记得注意安全啊。”

“嫵儿,千万別和他碰头。”

心头烫过阵阵刺痛,洛嫵笑著放下了手机,她坐到了化妆镜面前,拿出了最艷丽的口红,一点一点涂抹自己的妆容。

见陆放,得化最隆重的妆,才行呢……

半小时后,门外便响起了门铃声,洛嫵拿起手机出门,才发觉自己在发抖。

不停地发抖。

门被打开的时候,那个男人就这么站在外面。

轻飘飘一眼,便有万千洪荒从他眼底轰轰烈烈掠过,顷刻间地动山摇。

洛嫵往外看了一眼一起上门的人,这阵势,她明白了。

像是这么多年一直在等待这一天一般,洛嫵仿佛早就料到了宿命结局。她將手伸出去,冰冷的镣銬便应声而锁。

洛嫵看著手腕上明晃晃的金属镣銬,她在想,到底是这手銬硬,还是眼前男人的心硬。

“恭喜你,诈骗犯小姐。”

陆放垂著眼瞼,似乎压根不想拿正眼看洛嫵,跟在他背后的一眾警察穿著同样的漆黑制服,如同在参加葬礼一般——她洛嫵的葬礼。

“两年,730天,我每天做梦都在想这件事。”

“你能想我,我很高兴。”洛嫵笑了,看向陆放的眼睛,“多谢陆少掛念。”

“这种时候——”陆放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你还笑得出来吗?洛嫵,你到底要不要脸?”

“没什么是我洛嫵丟不起的。”洛嫵深呼吸,声线已然开始发抖,“既然已经让我这个你恨之入骨的罪犯伏法,你我之间……”

她抬头,“旧帐,已经结清了吧。”

“你?”陆放像是听见笑话一样,“你配跟我翻旧帐?洛嫵,你根本还不清。”

心死,原来只要一瞬间,甚至连痛都不会痛了。麻木到只剩下冰冷。

洛嫵没说话,安静地被压入了车子里,最后她透过车窗一丁点的缝隙,企图最后时分向陆放说话,“你说过要娶我,是真的吗?”

“是假的。”陆放表情无动於衷,仿佛在看一个路人,而后他缓缓勾唇冷笑,“你在这种时候怎么这么天真?骗骗你的而已,就凭这么下贱的你?做梦吧。”

做梦吧。

洛嫵闭上眼睛,梦醒了。

第二天,a市新闻栏目刊登了这则消息,一下子引起了全城爆炸性的轰动,所有的人都在拍手称快。

“正义永远不会缺席!”

“就是!诈骗加上人身威胁,当我们陆少吃素的吗?陆少这么做简直大快人心!”

“三千多万啊,这女人也真是蛇蝎心肠,陆少的钱又不是大风颳来的!支持陆少!”

“贪得无厌!真是太不要脸了,陪酒女出身的都这样,看见钱就张开腿,为了钱不择手段!这种女人直接枪毙得了!”

“没错,活著也就是社会渣滓,死了倒还净化空气呢!洛嫵的名声早就在圈子里传烂了,她和出来卖的没有分別!”

此时此刻,隔著玻璃墙,她在里面,他在外面。

两人对视,似乎抽空了时间。

“没什么想说的吗?”陆放穿得衣冠楚楚,这个男人一直都有著一张令女人疯狂的面孔,哪怕是用冰冷的眼神注视著別人的时候,都如此令人著迷。

“没什么好说的。”洛嫵笑意盈盈,像是不会痛,“愿赌服输。”

“你这个女人,到底还有什么强撑笑下去的资格?”陆放咬牙,声音残忍,“在做出这些事情以后,你还能冠冕堂皇地笑出来?洛嫵,我小看了你不要脸的本事!”

洛嫵笑红了眼眶,“我哭,怕你心疼。”

“疯子。”陆放乾脆直接从那边站起来,“不要脸又犯贱的疯子。你就在牢里过一生吧!”

洛嫵看著陆放打算离去的动作,那高大的背影忽然间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终於失了冷静,她再也笑不出来了,从椅子上大幅度地站起来,跌跌撞撞来到玻璃墙面前,仓皇地拍打著玻璃,如同拼命撞击笼子想要逃出去的折翅飞鸟。

她向来爱美,如今却狼狈不堪地大喊著,“陆放!你言而无信!”

陆放的背影狠狠一顿。像是被什么从脊背直直刺穿。

“你言而无信!你才是骗子——!”女人的歇斯底里终於取悦了陆放,男人满意地冷笑著欣赏了几秒洛嫵的脸。

“贼喊抓贼。”陆放不再给一个回头,“死到临头,你再演戏?晚了。”

“陆放!”如同喉间溢血,她崩溃似孩童,指间抓不住任何东西,只有冰冷的空气,“不要走!陆放——你骗我!凭什么,你骗我,你骗我!!你不怕后悔吗!”

如今你大仇得报,我鋃鐺入狱——陆放,你夜里能安睡吗!

陆放呼吸急促了几分,而后加快加重了步伐。

“陆放!我告诉你——人世间没有重头走的棋,我不信日后你能安稳度日,我要你每天都抱著对我的亏欠无法安寧!什么旧帐什么旧情,你这个骗子!你有本事滚得越远越好,我洛嫵就是死,也不会喊你救我一个字!”

背影消失在这个房间的下一秒,空气便一下子死了。

洛嫵像是被掏空了力气,踉踉蹌蹌往后退了几步,眼泪掉下来,花了她的睫毛膏,她抬手狠狠一抹脸,精致漂亮的面孔便变得脏乱不堪。

陆放,原来对我而言,坐牢也好过爱你。

洛嫵入狱的第一个礼拜,陆放的管家拿来了她之前从陆放那里拿走的东西。

“这是房產,这是当初的银行卡。还有支票。”年轻的管家林诀低著头,將东西递给陆放。

所有的东西都被放在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林诀说,“法院和银行的流程已经走完了,这些財物已经重新回到了陆少您的名下。”

物归原主。

陆放的喉结上下动了动,“……这么快?”

林诀没忍住,“陆少,这些东西原封不动,所以退还的路径也很方便——”

陆放的声音开始发抖,“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林诀收紧了手指,“这两年,洛小姐从你那骗走的三千七百万……”

没有动过一分。

陆放仓皇站起来。

两年前她千方百计地想问他要钱,变著法子要房子车子,陆家人对她的厌恶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恨之入骨,可她面对陆家全家的反感,还能死命缠著陆放不放,不要脸面地为了利益,不达目的不罢休。

既然如此,如她所愿后,又为什么骗到了钱不花?她为什么——

心臟跳动加速,连著脉搏都开始疯狂鼓动,陆放將那文件袋的財產证明狠狠抖落摔出去,“她装什么清高!她就是个女表子!她——”

说不出话来了,陆放用力抓住了西装领带,企图通过扯领带的方式来让自己的喉咙口得到一些新鲜的空气,“演给谁看,这个贱货!”

林诀从来没见过陆放这样失態的样子。

他暴怒,“很好,一分不动是吗?很好,倒还省了我討债的力气,本来就是属於我的东西,收回来又有什么好愧疚的?就这样最好像是死了一样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男人看向林诀,眼眸里带著阴狠,“別让她,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

洛嫵死了。

据说是在牢里自杀的。

对於这个消息,大家的態度是喜闻乐见,这么一个混跡夜场私生活混乱的女人自杀了也算是大家希望看见的爽快结局。

这都是她应得的,当初恬不知耻骗別人钱的时候,就该想到有这个下场。

没有人对洛嫵有过一丝怜悯。

更別说,为她掉眼泪。

陆放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失控摔碎了手里的红酒杯。

在地板上滩洒的红酒,就像是从洛嫵身体里流出来的血。

猩红,刺眼。

“死了吗?”陆放先是重复了一遍,而后用力狠狠笑了两声,“死了倒好,早该死了,两年前怎么做的,两年后就怎么遭报应。”

死得好!

他弯腰俯身去捡碎片,却被酒杯割破了指腹,男人像是浑然不觉痛似的,流著血將碎片一片一片捡了起来。

进门的林诀被这场面嚇了一跳,大喊著,“陆少您別想不开啊!”

“我没有想不开。”抬头时,他眼底带著血丝,“去,明晚就办个派对,庆洛一下洛嫵死了。”

这……有点太过分了吧。

“让你去你就去!”陆放攥紧手指,伤口愈发鲜血四溢,“我盼她死都不知道盼了多久,如今终於得偿所愿了,不该好好庆洛一下?”

林诀后退两步。

可是陆少,你伤口里涌出来的血,就好像在代替你流眼泪一样。

是夜,a市最大的派对別墅壹號公馆灯火通明,来来往往皆是权贵,觥筹交错间酒意瀰漫,就像个人间不夜城的缩影。

別墅里的音乐声低音炸响——就仿佛遥远地平线上一颗巨大的,不断鼓动的心臟。

陆放正被自己一群同为富少的好朋友包围,他手里拿著一瓶香檳,正衝著他们打招呼,“怎么回事,都不喝酒?”

“我看你最高兴了。”荣西泽晃了晃酒杯,“就这么真的开了个庆洛派对?”

陆放的动作一顿。

“洛嫵虽然死了,但是到底死者为大……”边上另外一个好友插了一句嘴,“陆放,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

这个派对居然是专门来庆洛洛嫵死亡的,这得多深仇大恨,才能在洛嫵死后这样羞辱?

“这不是她应得的吗?”荣西泽笑著一把从背后拍了拍陆放的肩膀,这让他回神,隨后荣西泽高举起酒杯,“这个女人就是活该!我看两年前她骗钱的时候倒是一点都不犹豫,都没想到自己能下场这么惨吧,哈哈哈哈!可不得好好庆洛一下,庆洛她死得好!”

陆放的瞳仁狠狠缩了缩。

“我看陆放有点游神,想什么呢?”之前说死者为大的好友有些犹豫地说道,“虽然……西泽这么说的確没错,洛嫵当年確实心狠手辣骗得陆放团团转,那后来呢?陆放不是说要娶她吗?陆放你那会是认真的吗?”

心臟像是被机器狠狠绞过去一样,差一点指尖就要握不住酒杯。

陆放深呼吸,眼神冰冷,“娶她?我那会也就陪著她玩玩而已。”

荣西泽边说边哈哈大笑,“不过还好你回来以后没心慈手软,一点儿不念旧情把她弄死。这种女人没有什么值得留念的,活著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对了,洛嫵的骨灰呢?”

骨灰两个字,让陆放的眉头狠狠跳了跳。

“把她骨灰直接扔海里得了。”荣西泽做了个丟东西的姿势,“扔海里餵鱼吧,也算她这人唯一的作用了。餵等等,她的骨灰会不会污染大海啊?”

“哈哈哈哈哈,西泽你说话好损啊。”

“你別说西泽,我赞同,没准是呢!”

“哈哈哈哈!”

陆放在一片应和声中也身不由己地笑,笑话洛嫵生前到底有多骯脏。

洛嫵倘若还活著,必然將被陆放和他朋友的恶毒扎得遍体鳞伤。

然而笑到了一半,门外传来了躁动声——

“让我进去!让我进去!”少年的声音如刀子般直直扎来,“陆放呢!给我出来——你给我出来!”

这声音,让陆放皱起了眉头。

而后人群像是被刀子斧劈了一般,从里面衝出一个跌跌撞撞的少年,16岁的面孔,眼里写满了触目惊心的恨意,“陆放——你把我姐姐还给我!”

是洛蘅。洛嫵的弟弟。

“你姐姐?”陆放面对洛蘅,只是笑,“你去监狱里要啊。”

“杀人犯!”洛蘅用尽力气扑向陆放,却被陆放身边的保安一下子按住,他反抗,迎来的是保安毫不留情的打压,疼痛激得他眼眶通红——那么多人围观下,他的出现就像一场不自量力的闹剧,所有人都在笑,笑他的愚蠢。

“你这个杀人犯!陆放——是你逼死我姐姐!”洛蘅撕心裂肺地吼,如同要吼穿灵魂,“你就该孤独终老一辈子!你把她逼死了!你再恨她,她也坐牢了,罪有应得了,可是我没想到……我没想到……”

洛蘅声音都在发抖了,字句出口如同血珠溅落,“——你还要她的命!”

你还要她的命!

陆放原本冷笑的表情被洛蘅这句话刺得有瞬间的触动,全身开始遍布细碎的痛意。

荣西泽在边上不屑地嘲讽,“陆放是不是杀人犯可不是你说了算——倒是你,可是货真价实的诈骗犯家属!”

洛蘅听到这个,情绪更加激动,整个人扑扑簌簌如同糠筛,“我姐不是,我姐姐只是想要活下去——凭什么……”

洛嫵是个咬著牙,哪怕在黑暗里都能用力活下去的人,如今跟一缕烟似的散了,她的命什么时候这么轻过?

“你也別装了,你姐在世的时候,我记得你也没给你姐姐什么好脸色看吧?”荣西泽上前,看著被保安按住而不能动弹的洛蘅,“当初是谁冷嘲热讽姐姐做陪酒女?你那张白眼狼的面孔我还记得清清楚楚。也是啊,要不是为了带你成人,你姐姐能去做这种勾当?”

洛蘅如遭雷劈,面容惨白。

“现在洛嫵死了,你知道心痛了,知道来问陆放算帐?”荣西泽伸手狠狠戳了戳洛蘅的胸口,放声大笑,“哈哈,你算什么也配来找我们陆放?洛嫵不攀上陆放,他会赞助你读贵族学院?狼心狗肺的东西,要说逼洛嫵出来卖,你洛蘅还有一份功劳呢!”

陆放和洛蘅同时倒抽一口凉气。

荣西泽收回手,“想想洛嫵也蛮可怜,出身卑微又泥潭挣扎,自己弟弟看不起她,世人又对她唾弃如敝履,这还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啊。”

陆放狠狠地笑,“所以这是你姐姐,最好的下场了。”

洛蘅像是被掏空了灵魂一样,被保安拖出去的时候,他连一下挣扎都没有,只是睁著眼睛,睁著眼睛看向虚空。

两年前,洛嫵认识陆放的时候,陆放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富二代。

有人说她骗他钱骗他心,舌绽莲花甜言蜜语,陆家人对她恨之入骨,驱逐封杀。

她出生泥泞,所有打压她统统抗下,忍著刀山火海,誓要做陆放最忘不掉的女人。却不知,有些感情,早已在骯脏的泥土里滋生扎根。

洛嫵自知卑劣,不相信爱。

偏偏,陆放说要娶她。

听闻洛嫵曾笑得眼角冒著泪花儿,一巴掌打掉了陆放的戒指,“我不从良,要从良,也瞧不上你。”

人人都说,洛嫵这种女人,不会有好下场。

两年后的如今,陆放海外深造回来,他回国大刀阔斧先做了一件事:就是把洛嫵送进了监狱。正义不会缺席,人人拍手称快。

她成阶下囚,他变座上宾。他风光正好不可一世,而她鋃鐺入狱声名狼藉。

洛嫵哭喊过,“陆放,你言而无信。”

陆放也笑,“嫵儿,你说这不是报应,是什么?”

愿赌服输。

此时此刻,壹號公馆欢声笑语灯红酒绿,此等人间美景可不常见。洛嫵没见识过,也不知若是遇见了,该摆出何样的笑脸,才配得上这盛世场面。

祝她自杀成功,祝他大仇得报。

夜里谁曾夜不能寐,谁又曾爱狱难逃。答案都已经不再重要。

旧帐难清,便不必再清,一切闹剧就此落幕。

数十年后,会不会有人再问一句,

还记得她吗。

h市市中心的金融大厦,男人坐在最高层的总裁办公室审批文件,正巧林诀走进来,“陆少,晚上有邀。”

“又想耍什么花样啊。”陆放抬头,眼神冷漠,面孔精致,“天天换著法子寻欢作乐,身体吃得消?”

林诀摇头,“说是秘密惊喜,要喊你一起去。”

“听著这么刺激?”陆放摇摇头,“还有谁一起?”

“温樾,薛让。”林诀报了几个熟悉的名字,陆放笑了,但是脑海里却想起了洛嫵的面孔,“又是这几个人渣。”

“那我就回復他们了。”看表情像是同意了,林诀道,“晚上八点,我来接您。”

“好。”

但是陆放没想到的是,晚上寧緋来了,带著一双哭红的双眼,开口就说,“她死了,你满意了?”

陆放站在那里,一股寒意席捲全身。

“早就和你说过……”寧緋道,“她不想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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