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残忍?”寧緋贴近了脸,苍白得近乎病態的脸凑近了寧清浅,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寧清浅有些害怕,想躲开,却被寧緋死死攥住手臂,她慌张挣扎,“寧緋!你这个疯子!疯子!”

“你们做出的那些事情,比我残忍一千倍一万倍!”仿佛灵魂在咆哮,寧緋漆黑的瞳仁在剧烈收缩,“害怕吗,我的报復?”

“我让你失去了很多?”

“那真是太好不过了……”寧緋摸著寧清浅的脸,发狂般地笑,寧清浅只觉得全身都在发冷,“你该庆幸,你还有东西值得失去……”

“不像我,根本没有东西可以再失去了……”

她的话语猛地低了下去,悲哀从眼睛里疯狂地溢出来,那一瞬间,寧清浅的心竟开始针扎般的疼。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很不公平,浅浅。”她將下巴抵在寧清浅的肩膀上,像是亲昵至极,说出来的话却仿佛恶魔在低咒,“犯下这些错的不止我一个,可是承受这一切的,却只有我,浅浅,我一个人,不够。”

“我没有退路可以走,可是你们都在逼我,直到把我逼到绝路还不肯罢休。”一字一句,像是淬了毒的刀刃,扎得寧清浅的心口鲜血淋漓,“我发现我身边没有一个人,影子是我最后的朋友,把刀子捅出去,刺伤到的也只会是自己。”

“我根本没办法被感动,我也没办法和你们在一个世界相处,你们那里都是阳光,我无处藏身,所以我一个人就好了,我也不需要什么朋友,这样也没人能够伤害到我。我没有內疚,我做的那么多事情,不管是好的坏的,不管是三年前劈tui选择了纪慨也好,还是十五年前,在大街上鬆开了六岁的你的手也好……”

“我从来都没有后悔过坏事做太多会下地狱。因为我早已身处地狱。”

耳边的话,像是毒药,渗入血液里,全身上下泛起一寸一寸的痛。

寧清浅嘴唇发著颤,她根本没有料想寧緋的情绪会变得如此激动,明明她將她逼至墙角,可却觉得整个人都被深深地压迫著,呼吸都费尽力气。

寧緋脸色惨白,她勾唇笑,笑意残忍,那是她之前从未有过的笑,以前寧緋总是笑得淡漠而又疏离,就算是有什么想表达的感情,也是夹杂著讥誚和嘲讽,而如今,她的脸上根本没有这些情绪。

悲哀,不甘,憎恨,她就像是一只被逼到穷途末路的野兽……野兽?

寧清浅猛地想到了纪慨。

她从寧緋的身上,竟看到了纪慨的影子。

她死死攥著手掌心,试图刺伤她,“寧緋,你和纪慨,婊*子陪狗,天长地久。”

这句话,到底从多少人嘴里听见过了呢……

寧緋似乎早已习以为常,她毫无动容,只是伸手缓缓抚过寧清浅的唇畔,带著凉意的指腹明明柔软得没有丝毫的攻击力,却让寧清浅觉得,像是有尖锐的獠牙划过脸颊!

她此时此刻才意识到,寧緋,她太可怕!

是啊,十岁的时候,就能在人来人往的大街鬆开自己小妹妹的手的人,又怎么可能不心狠!

怪只怪,她对寧緋还抱有念想,她以为这十五年来,寧緋带著內疚和悔恨渴望著赎罪,可事实上,她大错特错!

寧緋没有任何的悔过之心,她甚至还在后悔,当年没有更彻底地害死她。

太可怕了……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寧清浅无端地发起抖来,眼睛看著眼前这个突然间平静得有些不可思议的寧緋,她觉得,人心真的是太过诡异莫测,她明明看起来那么光鲜亮丽尊贵优雅,可她身体里留著的血液,却只有骯脏和罪孽!

“寧緋,你真的该遭报应,你真的……”

“无所谓。”寧緋的表情依旧是冷冷的,她看著寧清浅,似乎这些话语构不成任何伤害,是啊,谁能够伤到她呢?

没有人能够伤到她了,因为心臟外壁早就筑起了坚硬得不可突破的防御,別人走不进来,渐渐地,她也忘记了走出去的路。

身败名裂?她根本毫不在乎。

千夫所指?她依旧坦然自若。

因为也从未对他们抱有过期待,所以不管他们做什么,伤害也好,宠爱也好,都只是他们的事情,与她无关。

“无所谓?你考虑过別人的感受吗?我爸爸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要让他受这些苦……?”

寧清浅不可置信地质问,“如果说,你妈对你造成了伤害,那么我爸呢!那么我呢!”

“天知道,我有多想当你的妹妹跟在你身后和你一起生活!可是寧緋!你亲手撕裂了这些!你亲手摧毁了我!”

“明明是你自己的软弱!你要报仇就去找黎芝啊!你没法动她,就把这些责任推到我们头上,这算什么?寧緋,这算什么?你有本事你去找黎芝!少tm说著什么我们对不起你的话,寧家把你这个没有半点血缘关係的女儿领进门,就已经是你天大的恩惠!”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那个时候,被人捧在手掌心里的小公主,又怎么会知道我经歷过什么。”

语调带著攻击性,眼里仿佛要流出血来一般猩红,可是寧緋的態度,却是出奇的平静,她说著这些话,眼神很痛。

“寧远对我好吗?那是你完全都不知道他曾经做过什么。”

寧緋望著寧清浅的脸,伸手帮她拂去垂在肩膀上的髮丝,像是亲密至极,可她的话就仿佛夹杂著冰屑,有寒意,沿著寧清浅的脊背,一寸一寸的往上炸裂!

“我也一直觉得,做坏事是会遭报应的,你们的报应还没到,我就不会退步。”

漆黑的眸子,像是汹涌的,翻滚的,深不可测的无底黑洞,要了人命的黑眼睛。

“你爸爸做过的事情也就算了,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真的什么错都没有,待我很好,又能怎样?”

又能怎样?

寧清浅听到寧緋是这么对她说的。

“对我好就对我好啊,如果非得从我这里索取回报来作为他对我好的报酬的话,那就根本不算对我好,那不是利用吗?”

一句话,寧清浅心头像是被人用刀划过,重重一颤。

“寧緋,你说什么?”

“我可没求著他寧远对我好——!”

猛地嘶吼,寧清浅的灵魂被震得发颤。

她闭上眼睛,声音支离破碎,“寧緋,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

十五年前,你亲手打碎了我对你的信任,十五年后的今天,你又將我对你所有的期待,狠狠踩碎在脚下!

你一定要让人失望多少次才够,寧緋?

“对我很失望?”

寧緋笑了笑,捏了捏寧清浅的脸,被寧清浅厌恶地甩开手,她没有因此动怒,只是笑著,像是在欣赏寧清浅厌恶的表情一般,她忽然自己意识到,自己真的是和纪慨很相像。

你瞧瞧,这样欣赏別人失望痛苦的表情,不是纪慨最喜欢的吗?

他总是在看到自己难过的时候笑,笑意深邃,一如现在自己对待寧清浅。

“浅浅,我也没对你们抱有多大的希望。”

“从那个女人回来的那一天起,我的世界就已经彻底崩塌了。”

“有一阵子我过的浑浑噩噩,莫名其妙就会想哭,根本无法正常生活工作,没日没夜地做噩梦,梦里是各种各样的死法,我在想,我或许真的要死了。”

“我也想过求救,可是当我伸出手的时候,发现身边根本没有任何一个人,你们都活得很好,没有我,都活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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