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檜的声音虽低,但边上秦渊都听得清楚。

“南衙八卫的將军都已经派人过来祭拜过。”秦渊轻声道:“大將军去世后,太后立刻召见了南衙卫军诸將。据我所知,太后赐予了他们狼符………”

“狼符?”王檜猛地一惊,声音压得更低,眼中闪过一丝骇然,“如此说来,太后……已经直接统管军队?”

越王赵贞也是面色微变:“秦大人,果真如此?”

“確实如此。”秦渊缓缓点头,“两位都知道狼符是什么。”

赵贞深吸一口气,低声解释道:“虎符有两枚,南衙北司两位统军大將各有半枚,另外两只半枚虎符,本来都是在父皇手中。只是……当年神都之乱后,皇祖母將那两只半枚虎符都收到了手里。南衙北司的调动,必须虎符合上,所以没有皇祖母的懿旨並且拿出虎符,都是不能调动兵马,否则擅调兵马,就是叛乱了。”

王檜轻声道:“正是如此。大將军有了虎符,便可调动兵马,但……一旦大將军有所不便,例如病重、失踪甚至突然死亡,宫里无法利用大將军掌控军队,那就只能请出狼符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狼符一出,虎符便暂失效用,这是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

“太后是最早知道大將军过世的人。”秦渊压低声音,“死讯还没有公布之前,太后便召集了南衙卫军的几位將军,都赐予了半枚狼符。”

他抬起手,比划了一下:“这些將领手持半枚狼符,待在各自营中,没有太后的狼符,非但不能调动兵马,连他们自己都不能出营半步,否则就是……叛乱!”

王檜恍然大悟,眼中露出释然之色,“原来如此,难怪……今日不见南衙卫军的人!”

“太后恩眷,虽然诸卫將军目下都不能离营,但还是准许诸卫將军派出手下部將前来祭拜。”秦渊继续道:“他们祭拜过后,也都回了营。北司军那边……駙马並无过来祭拜,他麾下的部將们自然也都不会前来。南衙卫军的將领是不能出来,北司军那便是不愿意来,所以今日你们才见不到多少武將………”

他说到最后,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难怪放眼望过去,都是文官笔吏。”王檜笑了笑,隨即轻嘆道:“大將军几乎一生都在行伍之中,戎马半生,为朝廷立下赫赫战功。这齣殯之日,竟然没有几个军中將领在场送別,他泉下有知,恐怕……!”

说到这里,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赵贞心想,还不是为了防止出乱子。

太后现在只希望独孤陌的丧事顺顺利利办好,不要生出任何波澜。

约束行伍诸將,本就是想让事情免生不测。

但这些话他自然不会说出口。

“对了,怎么也不见虎賁將军?”王檜忽然想起什么,疑惑道:“听说他之前被监察院带了去,但已经放了出来,帮著操办丧事。我过来后,一直没瞧见他。”

他口中的虎賁將军,自然是指左虎賁卫军將军独孤泰。

兄长过世,独孤泰本该成了独孤家的支柱,守在灵前主持丧仪,可如今却不见踪影。

本来他已经被监察院带过去软禁,但太后终究还是下旨,让监察院释放了独孤泰。

毕竟独孤大將军都在举办丧礼,作为弟弟的独孤泰却被监察院囚禁,难免会让人议论纷纷。

太后既然想利用独孤陌的丧事安抚南衙军,暂时释放独孤泰,让他协助礼部一同操办丧事,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他去了东樺山。”秦渊解释道:“太后恩赐大將军落葬东樺山,仓促之间,只能先下葬,日后再慢慢修缮陵寢。虽然礼部已经派人去事先准备,但卫將军还是担心太简陋,主动请缨,先过去检查一下,儘量准备得妥善一些。我觉著这也並无不可,所以没有阻拦。”

“他不在营中,左虎賁卫军现在谁管事?”王檜狐疑道。

“你不觉得少了个人?”赵贞嘴角带笑。

王檜面显疑惑。

但他毕竟不笨,猛然间想到什么,低声道:“汾阳侯?”

他与汾阳侯竇冲私交甚好,二人常有往来。

此刻將军府內外百官云集,按理说汾阳侯竇冲早就该到了。

可他来了这么久,却始终未见竇冲的身影,这確实不合常理。

“否则这种热闹事,舅舅早就到场了。”赵贞轻声道:“军中不可无將,独孤泰要操办丧事,左虎賁卫军总要有人坐镇。皇祖母调了舅舅这几日先在营中坐镇,代行独孤泰之责………”

他说到“代行”二字时,故意加重了语气。

王檜凑近,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可是最近风传,右虎賁卫大將军嫪荀要卸任,汾阳侯是要去右虎賁卫接任………!”

赵贞还没来得及说话,却忽然发现本来嗡嗡不绝入耳的诵经声突然停了下来。

院內嗡嗡的议论声也隨之平息,官员们都不禁向正堂那边瞧过去。

一名礼部官员却已经从正堂匆匆出来,脚步急促。

秦渊立刻迎了上去,两人在廊下低语。

那官员凑近秦渊,嘴唇翕动,低语了几句。

秦渊听完,面色不变,只是微微点头,隨即整理了一下衣冠,径直进了正堂。

“看来法事已经结束了。”王檜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听说定的是卯时要出城,估摸著马上就要起灵了。这一夜折腾下来,明日怕是要睡上一整天。”

赵贞正要接话,却听到身后有人恭敬道:“越王殿下,三皇子有请!”

那声音温和有礼,却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篤定。

赵贞扭头看过去,只见边上站著一名青衣长衫的男子,五十岁上下年纪,面相周正,气质儒雅,面上带著平和的笑容,姿態从容。

“戴长史?”赵贞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此人他倒是认识,乃是曹王府长史,跟隨曹王多年,是曹王最信任的心腹幕僚。

“前院有些杂乱。”戴长史温言道:“三皇子刚与夫人说完话,现正在后院雅厅歇息。他听说越王已经抵达,所以差遣下官来请殿下,过去喝杯茶,稍歇片刻。”

赵贞勉强笑道:“戴长史,你转告三哥,多谢他好意。我瞧马上就要起灵了,现在也不渴,就不过去了………”

他对曹王赵显骨子里便存有怨意,更多的还是畏惧,是多年积压下来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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