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將领们跟隨独孤氏多年,有些人甚至是独孤家的家將出身,与独孤氏休戚与共。

他直接让人从神都最好的酒楼送来上等酒菜,在卫將军府置宴摆席,邀请军中所有郎將和中郎將前来赴宴。

竇冲是场面人,深知交友之道。

他在边军三年,与那些粗豪军汉打交道,早就摸透了军人的脾性。

你不必跟他们讲什么大道理,酒喝到位了,肉吃舒坦了,比什么都管用。

想要在左虎賁卫军站稳脚跟,第一步当然是要与军中的高层將领打好关係。

军中汉子最重一个“义”字,你若端著一副侯爷架子,高高在上,他们便敬而远之。

你若放下身段,与他们平起平坐,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他们便拿你当自己人。

本来他摆下了两桌,但真正到场的人却只有一名郎將和三名中郎將。

这让竇冲有些失望。

可是仔细一想,虽然只有四人到场,总比一人不来要强。

自己虽然是太后的侄子,出身皇亲贵胄,但对虎賁卫来说,终究是外人。

虎賁卫诸將都知道太后的目的是什么,此种时候,能有几个人前来赴宴,也算是给了竇冲顏面。

饭要一口一口吃,莫说眼下还只是暂代卫將军,哪怕朝廷颁旨,自己真的成了左虎賁卫將军,那也不可能仅凭一个封號,就能够控制卫军兵马。

军中服人,靠的是真本事,要的是交情。

没有战功,没有资歷,没有与將士们同生共死的交情,就算坐在卫將军的位置上,也不过是个泥塑的菩萨,底下人阴奉阳违,有的是办法架空你。

觥筹交错,几名將领连续陪酒,竇衝要和诸將打好交情,自然是来者不拒。

此刻已经有了几分醉意。

“我们只听说侯爷为人豪迈,却不曾一起喝酒。”在座的唯一卫军郎將笑道:“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侯爷不但为人豪爽,酒量也是了得。”

竇冲笑道:“都是兄弟,酒逢知己千杯少。我竇冲就喜欢和军人在一起,都是好汉子。”

“侯爷,照这样看,用不了多久,朝廷就会下旨,让你直接担任卫將军了。”

说话的是席上的一名中郎將。

“朝廷如何打算,我不知道。”竇衝倒也谨慎,“不过如果能和诸位兄弟一起共事,我倒很是欢喜。你们放心,如果我真留在卫军,不会亏待你们......!”

他这话说得敞亮,目光从四人脸上逐一扫过,带著几分诚恳。

一名中郎將似笑非笑,“侯爷,我听人私下议论,太后调你前来左虎賁卫军,是要对卫军进行清洗。等大將军的丧事过后,朝廷就要整顿南衙卫军,我们这些人都是大將军的旧部,到时候都要被清理出卫军,是死是活,那就难以预料......!”

竇冲微微变色,想不到此人言辞竟然如此直接。

他本以为这顿饭不过是喝喝酒、敘敘交情,就算这些將领心中有怨气,也多半会藏著掖著,不至於在酒桌上就撕破脸。

谁知此人竟是这般莽撞。

“谁说的?”竇冲皱眉道:“胡说八道。你们都是朝廷栋樑,军中干將,朝廷要好好重用你们,岂会亏待?”

“一朝天子一朝臣。”另一名中郎將嘆道:“我们都是独孤大將军的旧部,大將军不在了,朝廷怎会放过我们?”

竇冲立刻道:“你们不要胡思乱想。你们都是竇某的兄弟,只要竇某在,保证你们安然无恙。”

“侯爷正当我们是兄弟?”那名郎將含笑问道。

“那是自然。”竇冲道:“否则我怎会请你们吃肉喝酒?这可都是我自掏腰包......!”

“侯爷这样说,我们心中踏实。不过......侯爷,恕我直言,做兄弟可不只是靠嘴上说,那是真要生死与共。”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竇冲微皱眉头,只觉得几人话风明显不对。

“侯爷,你自然知道,我们都是独孤大將军提拔起来,大將军对我们恩重如山。”郎將正色道:“眾所周知,大將军此番过世,是因为大公子被杀,他老人家晚年丧子,白髮人送黑髮人,承受不住,这才离开......!”

竇冲欲言又止,终是没有发出声音。

“我们这些人,別的本事没有,但却讲究一个义字。”郎將缓缓道:“冤有头,债有主,大將军是因为大公子过世,而大公子却是被河东魏长乐所杀.......!”

竇衝心下一凛,警觉起来。

他目光扫动,划过几名將领。

郎將突然提及魏长乐,当然不是临时起意。

从他的言辞之中,已经是將魏长乐视为仇人。

竇冲与魏长乐是结拜兄弟,此事已经传开,在自己面前,郎將竟然將矛头指向魏长乐,当然不简单。

难道这几人是衝著自己来?

他心下警觉。

不过进入卫將军府,这些人都是不能携带兵器,而且此番进驻军坊卫將军府,竇冲也是带了几十名亲信侍卫,这些人如今就在將军府內。

那些亲卫都是他从边军挑选回来的精锐,毕竟回京之后,手底下还真需要一些忠诚可用之士。

真要有什么事,一声令下,外面的亲卫立刻就能杀进来。

“关於此事的真相,大將军丧事过后,朝廷自然会给天下一个说法。”竇冲道:“魏长乐和独孤弋阳谁是谁非,你们也终究会知道。你们放心,朝廷明辨是非,魏长乐如果真有罪,朝廷肯定也是饶不过他,但如果......!”

“侯爷,我们都是粗人。”郎將直接打断道:“我们不去辨別什么是是非非。就譬如侯爷你,如果我们將你当做兄弟,无论你做什么,无论是对是错,我们都会生死相隨,可不管你是对是错。”

旁边一名中郎將立刻道:“不错。是是非非,谁能分清?对错也是由人来定。我们只知道魏长乐杀死大公子,大將军又因为大公子之死而过世,所以我们必须诛杀魏长乐,剷除河东魏氏,为大將军报仇!”

竇冲万想不到这几人会在酒宴上直接丟出这个话题。

他心下懊恼,本以为设宴是为了加深感情,若知道这些人如此没有顾忌,今晚就不该设宴。

“你们要杀魏长乐?”竇冲拎起酒壶,给自己斟上酒,“且不说他已经被委命为博州刺史,正在前往赴任的途中,就算真的留在神都,你们难道还要诛杀朝廷命官?”

“他离开神都,杀他可以缓一缓。”郎將道:“可是他背后的监察院,近在咫尺!”

竇冲身体一震,酒水洒开,吃惊道:“你们.....要对付监察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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