辅国大將军府。
灵堂內外,死寂一片。
百官面面相覷,心中虽是明白有人借丧事设下圈套,可究竟谁是幕后黑手,一时间竟无人能断。
烛火摇曳,纸钱灰烬在风中打著旋儿,落在青砖地面上,无声无息。
事发於独孤陌的府邸,那些道士手中雪亮的大刀,必是独孤家所提供。
然独孤陌已然作古,又有谁能谋划这般胆大包天的局?
独孤泰?
这个名字几乎是同时浮现在眾人心头。
可大多数人略一沉吟,又暗自摇头。
独孤泰此人,骑射精熟,沙场上確是一员猛將,但其为人粗疏,行事莽撞,素有“有勇无谋”之评。
说他情急之下结党作乱,大有可能,可若说他能调度奉天观、布下这等縝密圈套,那便如同说猫能耕田一般荒谬。
更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奉天观。
皇家御观,平日不但享民间香火,每年朝廷更拨银以供日用。
观主葛阳真人,深受皇帝器重,册封其为国师,百官见之亦须拱手。
这般尊崇,已臻道人之极。
葛阳国师又怎会赌上奉天观前程,追隨独孤家谋反?
成,他已是国师,难不成还想封王拜相?
败,则身死道消,奉天观亦將化作齏粉。
即便葛阳真人有野心,又怎会挑选独孤泰这等莽夫为盟友?
这如同苍鹰与猪同行,匪夷所思。
“独孤泰在哪里?”齐相齐玄贞终於开口,声如金石。
他是百官之首,此时自然挺身而出,目光如炬,盯住那个站在棺材上的安和道士,“请他出来相见!”
秦渊此刻亦抬起头来,面色凝重,望著那道士,沉声道:“独孤泰声称前往东樺山,其实是谎言,他並未出城,对不对?他现在何处?”
“独孤泰確实出城了。”
忽然,灵堂后面传来一个声音,不疾不徐,却如冰水入沸锅,让所有人心中一震,“不过,他去的未必是东樺山。”
话音未落,只听得一阵响动。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灵堂两边的过道里,又衝出十多名手持大刀的道士。
紧接著,左边过道缓缓走出几个人来。
当先一人,身著锦衣,腰佩玉带,腰间佩刀,单手负於身后,步履从容,面上掛著淡淡笑意。
那眉目之间,自有一股睥睨之气。
曹王赵显。
左相齐玄贞瞧见此人,瞳孔猛然一缩。
他陡然间意识到了什么,饶是久经风浪,面色也不禁微微一变,手指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拜见曹王殿下!”
人群中,一名官员反应极快。
那是工部郎中孙元度,素来依附曹王。
他抢步上前,躬身行礼,声音洪亮,仿佛是要唤醒所有人。
隨即,又有十多名官员纷纷上前行礼。
今日前来送葬的百官,虽然猝不及备,因为突生变故而陷入慌乱之中,但曹王赵显出来之后,不少心中慌乱的官员反倒是心中大定。
原因很简单,百官之中,有不少正是曹王党的官员。
这些官员先前闹不清楚到底发生什么状况,心中慌乱,可是曹王赵显出来,见到这位三皇子气定神閒的模样,这些人立马就猜到了大概。
这里虽然是独孤府,但也同样属於曹王赵显的主场。
本来眾人还在疑惑,究竟是谁趁著丧事设下圈套,如今曹王现身,眾人恍然大悟。
独孤陌死了,曹王党折了擎天之柱,可曹王还在。
只要他在,这杆大旗便未倒。
大家无非是觉得,曹王赵显身为皇子,不至於走到这一步。
现在看来,还是低估了曹王的胆量。
看到赵显出现的一瞬间,有些心思深沉的官员立时就想明白背后的蹊蹺。
独孤陌死后,曹王爭夺储君之位几乎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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