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心中惊悚,如坠冰窟。

曹王此举,是杀人诛心,更是要夺人清名、污人青史。

撰写討贼檄文,满朝文武之中,此刻確实无人比礼部侍郎秦渊更为合適。

若礼部尚书本人在场,以其正职之尊,自是首选。

然而老尚书年迈体衰,早已不预机要。

秦渊因北上和谈之功,其刚正之名与朝中威望,远非那位暮气沉沉的正职可比。

他若提笔写下这份“討贼令”,意义便非同一般。

那不仅是一纸檄文,更是天下士林清议的风向。

曹王要的,正是这份以清流脊梁背书的名分。

“报——!”

正门外忽传来一声急促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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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著正门的道士已拉开一道门缝。

只见一名顶盔贯甲的军士脚步如飞,直衝灵堂而来,铁甲叶片撞击之声刺耳惊心。

官员们慌忙向两侧避让,如潮水般分开一条通路

待看清甲士装束,不少臣子顿时面色惨白,如见鬼魅。

武侯卫!

此甲士的衣甲制式,分明是南衙八卫中,专司京城昼夜巡警、缉捕盗贼的武侯卫。

原先守卫將军府周边的,是北司系统的神武军,府內外本不该有武侯卫踪跡。

此刻武侯卫突兀现身,结合方才远处的廝杀声,意味著什么,已昭然若揭。

“启奏殿下!”甲士在曹王显面前单膝跪地,声如洪钟,“周围要道之叛军已尽数肃清!右武侯卫奉令接管各处街口要衝,布防已毕,確保此间万全!”

曹王脸上掠过一丝志得意满的神色,微微頷首。

甲士行礼后,毫不耽搁,转身疾步离去。

这简短一报,却似冰水浇头,令群臣心中最后一点希冀的火苗彻底熄灭。

许多人本还盼著宫中得信后,能发兵来救。

如今连本该维持京畿治安的南衙武侯卫都已听令於曹王,这布政坊儼然已成铁桶。

宫中即便知晓,怕也救援无门。

然而更深疑竇在眾人心中翻涌。

独孤陌已死,曹王真能调动整个南衙系统?

一直以来,曹王因太后猜忌,明面上除与母舅独孤陌往来外,对军中將领向来刻意保持距离,绝不轻易沾染兵权。

世人皆知曹王倚仗独孤氏,而军权始终紧握在独孤氏手中。

南衙诸卫往日支持曹王,多是执行独孤氏意志,而非真与曹王有旧。

独孤陌一倒,曹王想调动南衙诸卫,谈何容易?

或许他能影响独孤氏嫡系的左右虎賁卫,但要让其他各卫將士冒著灭族风险跟隨作乱,难如登天。

可若他果真做到了……那今夜之变局,恐怕真有可能顛倒乾坤!

“宋大人!”秦渊倏然转头,看向不远处被扶坐在椅上的兵部侍郎宋不疑,“南衙诸卫今夜可有兵部正式调令?”

宋不疑虽被斩手断臂,面色如金纸,闻言却挣扎著挺直脊背,语气斩钉截铁:“绝无!兵部未曾签发任何调令!况且,按制,南衙诸卫已领太后所颁狼符。无狼符而擅动一兵一卒,皆以谋逆论处!”

“曹王殿下,您听见了。”秦渊看向曹王,冷笑中带著凛然正气,“此乃擅调兵马,私动禁军!这不是谋逆,又是什么?”

“秦渊!”曹王显不接这话头,只逼视著他,“本王再问你一次,这道討贼令,你写,还是不写?”

秦渊直接背转身,背负双手,仰首闭目,充耳不闻。

眾人心知肚明。

以曹王眼下几近癲狂的做派,既能毫不眨眼地斩杀左相齐元贞,要取秦渊性命也不过是一个眼神的事。

他迟迟不动手,无非是要榨取秦渊最后的价值,借他这支笔,为叛乱披上“正义”的外衣。

若此檄文出自素以刚直闻名的秦渊之手,於曹王而言,无异於获得士林道统的认可,其“清君侧”之举的“正当性”將大大增强。

见秦渊如此,曹王冷哼一声,眼风微微一扫。

旁观眾官顿时骇然变色,以为又要见血。

却见两名持刀道士应命上前,一左一右,如铁钳般架住秦渊双臂。

“尔等欲何为?”秦渊怒斥。

道士不容分说,將他强行拖拽至一旁的书案边。

又有一人上前,將一支蘸饱浓墨的狼毫笔硬塞入他手中。

秦渊愤然欲掷,那道士却已牢牢攥住他右手,令他五指被迫屈起,紧握笔桿。

三名道士配合默契,以巧劲压制,秦渊一介文臣,顿时动弹不得,形同提线木偶。

群臣目睹此景,惊骇之余,更感屈辱与愤怒。

堂堂朝廷重臣,竟在百官面前被如此折辱操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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