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俗在骨,不可救药。
这是姜先生给陈老师书法的“八字评语”,说的一点都不客气。
於是。
陈老师又自闭了。
听杨裁缝说,陈老师回家后,自斟自饮喝醉了酒,破口大骂,说姓姜的有什么了不起,不就书法造诣高一点、书读的好一点、眼界高一点、骨头硬一点嘛。
喊,有什么了不起的——
平平淡淡的日子,往往过的很快。
不经意间,一转眼,就到了8月中旬,再过三天就到8月20日了。
也就是农历的七月十二,陈春年、姜红泥二人大婚的日子。
婚期临近,一家子忙著收拾新房,添置家具、床上用品,还要筹办酒席,忙成了一锅粥。
“爸,这屋您先住著,缺啥您说一声。”
从长安城看病回来,陈春年、姜红泥二人亲自收拾了一间宿舍,让姜先生暂时住下。
屋子就在艺校陈春年家的院子里,姜红泥的隔壁,重新收拾后,窗明几净,
宽明亮。
陈春年在屋里转著,看著,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便乾脆问一句:“爸,您看这屋里还缺点啥?”
姜先生端坐在临窗的藤椅上,似乎很认真的想了一会儿,道:“报纸。”
陈春年一愣:“啊?报纸?”
他一拍脑门,咧嘴笑道:“瞧我这猪脑子,您是知识分子,肯定需要看书啊,我还把这茬给忘了。”
说著,他大踏步出门,便要去给老丈人弄两个书架、再搬一些书过来。
不料,他一脚才出门。
姜先生再一次开口:“有书最好,没了也没关係你帮我找一些报纸吧。”
“旧的,新的,都行。”他补充一句。
陈春年答应一声,二话不说,便去后排宿舍找姑娘唐晚儿了。
对於这个老岳丈,怎么说呢。
陈春年其实有点看不透这老头儿,沉默,寡言,倔强,安静,平淡,平凡,
普通,病。
老头儿的容貌清瘦,端正,腰杆子挺得笔直笔直,性格隨和但又不好相处,
属於那种典型的老读书人模样。
他好像没什么脾气,也没有什么特別喜好,唯一的习惯就是发呆、熬夜,也不怎么看书,感觉挺无趣。
有时候,他会帮罗小虎几人清洗猪大肠,帮著烧猪头、烤猪蹄,竟然是个干活的好手,隨便看一眼就能上手。
罗小虎几人说,姜伯伯文化人,但更像个农民。
可是,在陈春年这个三百斤的老厨子看来,他的这位老岳丈,绝对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你老丈人喜欢看报纸?”
听了陈春年的话,姑娘放下手中的一本斯波索宾的《音乐基本理论》,神情有些愣然:“他是一个了不起的人啊。”
陈春年好一阵无语,他咋就觉得、自己身边的这些人,就特么没有几个正常人啊。
乔老五,罗大虎,黑七,马老四,姑娘,张大元·—对了,张大元不知怎么样了?
自己要结婚了。
是不是应该跑一趟凤城,把这一好消息告诉那狗东西,让他在铁窗里头,好好的难过几天?
“喜欢看报纸就了不起了?”
“照你这么说,罐头厂、地毯厂、酒厂和各单位那些领导,天天喝茶看报纸,都是了不起的人?”
陈春年揉一下眉心,道:“走吧,帮我老丈人弄两个书架,搬些书,再搞一些报纸。”
姑娘很爽快,起身就走:“老子正愁著一屋子书刊杂誌和报纸没人看,没人管,哎,你老丈人来了,刚好全给他搬过去。”
在罗小虎几个人的帮忙下,只用了一个多小时,老丈人的屋里,就堆满了各种旧书、过期报刊杂誌。
姜先生很满意,直接下手开始整理那些书刊。
肉眼可见的,老头儿的精神状態都有了些许微妙变化,话也多了起来。
“50年以后、80年以前的文学作品,挑出来,全部扔掉。”
“或者,拿出去给罗小虎,那几个傻小子烧猪头、烤猪蹄的时候用得上,这纸张挺好,可惜了。”
“这四卷红皮书好东西,全部挑出来,先搁我书桌上吧。”
“他老人家的人品一流,诗词文章和书法独步天下,战略和军事思想天下第一,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陈春年注意到,姜先生挑书的速度极快,很多书籍,他只看一眼书名、作者,就隨手丟一旁,根本就不会多看一眼。
有些书,他却一脸的痛惜。
就比如一大堆旧书里,混了不少红色封面的书,老人家的,姜先生挑出来后,都会用袖子擦拭一下,郑重其事的搁到书架最上层。
这一幕,让陈春年大为震撼。
这是一个什么人啊?
设身处地想一想,若是他这个厨子被人弄到鸟不拉屎的、河西走廊尽头的戈壁滩上,十年间,九死一生,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哎,不敢想。
那就不想了。
“爸,再过三天,我和红泥就要结婚了。”
陈春年一边帮老丈人挑书,一边不经意的问道:“娘家人该请哪些人?”
姜先生一愣:“你们两个人结婚,请旁人干什么?我这不是就在跟前吗?”
陈春年迟疑著问一句:“那个啥、爸,有个在长安城当记者的小姑姜丽华要不要请?”
姜先生沉默一下,淡淡说道:“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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