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风满楼

1987年5月21日,丁卯兔年,农历四月廿四。

小满,斗指甲。

这是一个好日子。

小满小满,二十四节气之一,夏季的第二个节气,意味著华夏大地进入了多雨的季节大江南北,好一场大雨。

红寧县一带却是艷阳高照,一颗红哈哈的日头掛在天上,晒啊晒,都特么的能晒死个人了。

西北大旱。

都四个月没下雨了。

红寧县大面积的山地、旱田,眼看著就要绝收,就连一些沟坝地、二阴地的小麦、玉米、小米等五穀杂粮,都被高温大旱之年的太阳,晒成了半死不活的荒草。

林老大、梁老二日夜忙著抗旱救灾,两个人心急如焚,满嘴都是泡。

粮食,终究是群眾的命根子。

改开几年,农民的粮仓里好不容易存了一点粮食,兜兜里多多少少有了几块零钱。

这一场大旱下来,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只能说,黄土高原深处的这一片地方,真特么的不適合人类生存啊·

陈春年也没办法。

生意上的事,他完全可以做到游刃有余、信手拈来,可是,面对这种大面积的高温乾旱,却也只能骂几句老天爷,还能怎么办?

好在白水河沿岸的几万亩水浇地,在林老大、梁老二的全力以赴下,从兰州城那边,

紧急调来一批小型水泵,算是暂时保住了。

水,是唯一的救星。

黄土高原的土壤,虽说比不上东北的黑土地,比不上成都平原、华北平原、江汉平原等好地方,可是,只要能解决水的问题,种粮食没有任何问题。

陈春年主动表態,说他可以拿出一大笔钱,让林老大那边找人勘探,看看能不能在白水河流域建几个拦河大坝,再想办法搞一批蓄水工程。

在上一辈子,一直到2008年前后,长安城那边拨付一大笔钱,对白水河进行了深度治理。

修水库,建水坝,並投资一大笔钱,给乾旱山区的农户修了一大批水泥混凝土的水窖,算是基本解决了人畜用水。

2018年前后,农村基本实现了『自来水自由”。

陈春年的財力,暂时还无法搞这样的大工程,只能尽一点绵薄之力吧。

红寧人在土里刨食太艰难。

那就换一种活法,让更多的年轻人走出去,凭手艺吃饭,这一思路,早在1983年刚重生的时候,他就盘算过,並为此而做了一些准备工作。

比如红寧艺校,红翔技校·

“春年,你手头的工作太忙了,红翔技校这边的工作让我来吧。”

这一日,陈春年正在为红翔技校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连中午饭都没顾上吃。

老岳丈姜先生第一次主动找来,温言笑道:“读了一辈子的书,没当过老师,每当过校长,说来还挺遗憾。”

“红翔技校交给我好了。”

陈春年大喜。

哎,为了给红翔技校找一位合格的校长,他这两年都快要愁死了。

甚至,他都想过乾脆让姑娘唐晚儿回红寧,强行让那狗东西当几年红翔技校的校长老岳丈姜先生亲自出马,那还有什么说的?

陈春年二话不说,便將一大堆文件推给姜先生:“爸,您先看看这些。”

姜先生没客气,一屁股坐下,点一根烟慢慢吸著,慢慢翻看著。

一个多小时后。

姜先生將半桌子的文件往旁边一推,取了一沓稿纸,捏了钢笔,刷刷刷开始写写画画。

“春年,找人把这几份文件印刷一下,分別给县府大院、县公安、县教委和艺校那边送过去。”

“这一份,找梁县长批阅。”

“这一份,找林书记批阅。”

“这一份,找个美术老师让画一幅海报,想办法多印刷百十张,让教委的於主任批阅后下发,让各乡镇、大队、生產队负责人张贴、宣传。”

三下五除二,姜先生就把手头一大摊子烂事,整理的井井有条。

“春年,让李剥皮来当副校长。”

姜先生突然想起一事,隨口吩咐:“所有的学员,就按照你定下的规矩,必须要参加三个月的军训,考核达標,才能办理入学手续学手艺。”

“想要让你的红翔技校办出一点成色,必须要在纪律、人品、手艺各方面下功夫,唯有如此,学员们的整体素质才能提高。”

“还有。”

姜先生摸出一页纸,隨手递给陈春年:“这是我重新擬定的专业设置、课程设置和培养模式。”

陈春年接过来一看。

好吧。

不愧是姜先生,大读书人的眼界、胸襟和经验,简直就牛逼的一塌糊涂。

土木建筑,农业种养殖,厨子,家电维修,摩托车维修,汽修,挖掘机,电焊。

讲真的,1987年前后,这几个专业中间的任何一个,只要能学好,不说一夜暴富发大財,可要是学好了,出去以后不管是摆摊设点还是开铺子,养家餬口绝对没问题。

陈春年清楚记得,上一辈子,那些没考上大学的农村年轻人,最先富起来的就这这几样『手艺人』。

其中,厨子、摩托车维修、汽修、挖机、电焊工等手艺,更是抢手的不行。

比如,1990年前后,一个技术稍微能凑合的电焊工,在北上广一带,隨隨便便就能赚成万元户。

普通小工一天2块钱。

电焊工一天最少8块钱-到了千禧年以后,一名好手艺的电焊工,甚至一天能赚7、

800块钱!

“爸,辛苦了!”

陈春年很认真的给老岳丈道了一声谢,將技校所有的財务、人事等上缴,洒脱的离了红寧县。

外面还有一大堆事情,需要他这个陈肥肠去处理。

北平城、川渝山城那两个地方,有人磨刀霍霍,隨时准备动手。

陈春年对此浑不在意。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必要的时候,老子拋出杀手,弄死几个杂碎,估计至少能安定祥和十几年。

只不过,没逼到那个份儿上,他真不想让自己的双手沾了太多的脏东西。

所以。

他將红翔技校一摊子事全盘移交给老岳丈姜先生,腾出手脚,先帮红寧人干了一点力所能及的事。

遭遇百年一遇的大旱之年,全县上下58万人,几乎人人都在抗旱救灾。

这一点很令人欣慰。

改开將近十年,红寧人包產到组、包產到户,农户分到土地单干这几年,原来的公社化痕跡,基本消耗殆尽。

一般的小事,现如今都是各扫门前雪、哪管別人两脚泥,所以,给人的感觉就是人情世故淡了。

人与人之间的合作精神,没了。

可是,遭遇全县抗旱救灾这等的大事,当年战天斗地的那一股子精气神,瞬间就爆发出来了。

林老大带著一支工作组,负责白水河流域的水库、拦河大坝、橡皮坝和深井泵提灌工程,乾的热火朝天。

林老二带领一支工作组,负责全县58万群眾的人畜用水安全,紧急修蓄水池、涝坝和水窖。

同时,林老二还请来长安城那边的水文专家,跑遍了全县的沟沟岔岔,一边寻找地下水脉,一边组织人手打机並。

如此这般。

在两位县上大佬的共同努力下,抗旱救灾工作取得了显著成效。

白水河沿岸的几万亩水浇地,以及靠近河岸的一些土地,都浇了一遍水。

然而,好景不长。

白水河沿岸的几万亩庄稼,才浇了一遍水,就出现状况了。

上游兄弟县,修了好几座拦河大坝,竟然不给下游留一滴水。

林老大都快要气死了。

他几次三番去找那边的老大、老二商量,说大旱之年,大家都需要水,你们不能截断白水河,让下游的人一口水都喝不到。

兄弟县的老大是个女干部,好像叫王芙蓉啥的,一家子干部职工,牛逼哄哄。

她三言两语的,就把林老大给回来了。

林老大气不过,连夜驱车赶到长安城,找到分管领导诉苦,撒泼打滚求救命。

於是,在上面的协调下,上游答应在大坝上留一个豁口,给红寧县匀出来一点水。

白水河的流量本身就不大,上游的人抢水,分走了一大半;能流到红寧县的水,几乎就剩下原来流量的五分之一。

听到这一消息,陈春年有些憎逼,他突然想起了路摇。

那老哥两年没见面了,是不是躲在乡下写《平凡的世界》去了?

红寧县抗旱救灾过程中,白水河上游被人拦了大坝,不让水流下来。

下游的人慌了,肯定就想要要抢水。

这一幕,可不就是《平凡的世界》中,双水村与罐子村之间的那一场血拼?

双水村的人半夜摸到罐子村,偷偷把大坝给豁了。

结果,这一行动就闯下了大祸。

下游双水村的大坝不够大,不够结实,不够高,结果被席捲而下的洪水冲了个七零八落,还把蹲在河滩上拉屎的金家老汉给淹死了“林叔,白水河的水资源利用,咱们跟上游的兄弟县商量好了没?”

“別咱们在下面修建拦河大坝,修水库,上游的大坝垮塌,洪水衝下来,那可就麻烦了。”

陈春年开车找到林老大,把自己的担忧说出来,让老革命一定不能掉以轻心。

林老大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他鼓著俩大眼珠子,黑著脸骂道:“上游县上沿河五个乡镇,只有不到8000亩水浇地,结果,王芙蓉那个老婆娘不要脸,仗著她哥是长安城水利亭副亭长,竟然在张家湾修了一座拦河大坝。”

“春年你看,你看。”

“王芙蓉那骚婆娘干的好事!”

“咱红寧有七个乡镇能用到白水河的水,结果,他们大坝一拦,就给咱留了尿尿粗的一股子水。”

“我草特么的王芙蓉!”

陈春年听得牙不已,忍不住调侃:“林叔,我听说王芙蓉才95斤,身材高挑,很漂亮?”

林老大『呸』一声,往地上吐一口唾沫:“才95斤?是95公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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