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沈念没有催,安静地等著。

过了几秒,三叔开口:“这个杨鸣,是什么人?”

“国內出来的,以前做生意,具体什么背景我还在查。”沈念说,“来柬埔寨不到半年,把森莫港拿下来了,搞定了99年开发权,还有独立治安权。”

“半年?”

“半年。”沈念说,“原来占著森莫港的苏帕,让他打下来了。现在关在仓库里。”

三叔没有接话,但沈念能感觉到电话那头的沉默里多了一些东西。

“这个人不好对付。”她说,“我跟他接触过两次,他不是那种能嚇唬住的人。硬压没用,只会把事情搞僵。”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再跟他谈一次。”

三叔没有立刻回应。

沈念听到电话那头有轻微的响动,像是在点菸。

“这个事情,”三叔的声音透过烟雾传来,“你全权负责。怎么谈,谈多少,你做主。”

沈念愣了一下。

“三叔……”

“五千万,不是小数目,但也不值得我去一趟柬埔寨。”三叔说,“你在那边,情况比我清楚。你觉得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沈念沉默了两秒。

“我明白了。”

“有结果了告诉我。”

“好。”

电话掛断。

沈念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有马上动。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码头的灯光在夜色里显得很亮。

全权负责。

四个字听起来轻飘飘的,但分量不轻。

谈成了,是她的本事。

谈砸了,也是她的责任。

三叔把这件事交给她,既是信任,也是考验。

她想起那个下午在码头和杨鸣的对话。

那个男人站在栈桥上,说“规矩是別人定的,在別人的规矩里玩,永远要看別人脸色”。

他想在柬埔寨建一个自己说了算的地方。

野心不小。

但这种人,往往也是最难对付的。

沈念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远处码头上移动的灯光。

明天,她要再和杨鸣谈一次。

不是代表三叔谈。

是代表她自己谈。

……

黄胜利回到客房后,没有立刻打电话。

他先洗了把脸,换了件乾净衬衫,坐在床边抽了根烟。

闽南口音,五十来岁,有点胖,戴眼镜。

这个描述不算模糊,但也不算清晰。

柬埔寨的福省人不少,做各种生意的都有,符合这个特徵的不少。

但杨鸣说这个人派人来打探森莫港。

能做这种事的人,不会是普通生意人。

黄胜利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认识的人,没有立刻想到是谁。

他掐灭菸头,拿起手机,翻出一个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四五声,接通了。

“胜利哥?”

是个年轻人的声音,带著点睏倦,像是刚睡醒。

“阿坤,我问你个事。”黄胜利压低声音,“你在金边认不认识一个人,五十来岁,福省那边的,有点胖,戴眼镜,人家叫他金哥。”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金哥?”

“对,金哥。闽南口音。”

“我想想……”阿坤说,“五十来岁,有点胖,戴眼镜……金哥……”

他嘟囔了几遍,像是在搜索记忆。

“胜利哥,你说的这个人,是不是跟医院那边有关係?”

黄胜利心里一动:“什么医院?”

“我也不太確定……”阿坤说,“之前听人提过一嘴,说金边有个福省人,姓金好像是做医疗生意的。具体什么医疗我不清楚,但听说生意挺大。”

医疗生意。

黄胜利皱起眉头。

“你能不能帮我再问问,问仔细点?”

“行,我明天问问。”阿坤说,“胜利哥,这人是……”

“你別管,问到了告诉我就行。”

“好嘞。”

黄胜利掛了电话,坐在床边发呆。

医疗生意。

他在柬埔寨混了十多年,各种灰色生意都见过。

但“医疗”这两个字,在这种地方,往往意味著一些不好明说的东西。

他没有继续往下想。

有些事情,知道太多不是好事。

杨鸣让他查人,他就查人。

查到了匯报,查不到也匯报。

至於这个金哥到底是什么来头,和森莫港有什么关係……

那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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