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门口,顾洲远已站在那里。

他没穿那惯常穿的玄色长袍,而是一身不起眼的灰色衣袍。

草原风沙大,黑色不耐脏,他还是那般务实。

顾洲远神色平淡,仿佛等待的只是一位寻常访客,而非曾敌国亲王。

“左王殿下,別来无恙。” 顾洲远微微頷首,语气听不出喜怒。

“王爷风采更胜往昔。” 毗伽停下脚步,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標准的突厥礼节,姿態不卑不亢。

“草原一別,不过经年,王爷已威震北境,名动天下,毗伽佩服。” 她的乾语有些生硬,带著草原口音,但用词文雅。

“请。” 顾洲远侧身,示意毗伽入帐。

帐篷內陈设简单,一张矮几,几个垫子,一壶正冒著热气的茶。

顾洲远自顾自在一侧坐下,毗伽也在对面落座。

冬柏默默上前,为两人斟茶,然后退到顾洲远身后。

帐篷內一时安静,只有茶水注入杯中的细微声响。

毗伽没有碰茶杯,她抬起那双狭长而明亮的眼睛,直视著顾洲远,开门见山:“王爷,我此次前来,非为宣战,亦非游说。”

“我乃为求生而来——为我突厥一族求生。”

顾洲远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啜饮一口,並未接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毗伽似乎也不期待他立刻回应,继续用她那清晰而冷静的声音说道:“昨日之战,我亲眼目睹,王爷手段,鬼神莫测,毗伽拜服。”

“右王咄苾,勇则勇矣,谋略短浅,贪婪无度,败於王爷之手,咎由自取。”

“寒梟、裂翎诸部,利令智昏,徒耗兵力,亦不足惜。”

她顿了顿,观察著顾洲远的神色,后者依旧平静无波,也没有搭话的跡象。

便继续往下说道:“然,我突厥大可汗,此刻正陈兵贵国淮江郡,与北境边军对峙。”

“战事虽暂陷僵局,但大可汗雄心勃勃,必不肯轻易罢兵。”

毗伽的声音低了下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与无奈。

“我曾数次劝諫,言明王爷之能,非突厥铁骑可力敌,直言若与王爷为敌,恐招致灭顶之灾,奈何……”

她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奈何人微言轻,反被猜忌。”

“朝中有人攻訐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甚至……诬我里通外国,心存异志。”

“大可汗虽未全信,但信任已失,我之言,再难入耳。”

顾洲远放下茶杯,终於开口,声音平淡:“左王与本王说这些,意欲何为?”

毗伽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王爷如今已是北境之主,淮江郡战事,实为对王爷之挑衅。”

“我知王爷並非忍气吞声之人,亦非被动挨打之辈。”

“昨日小试锋芒,已让数万草原儿郎魂归长生天,若王爷携此雷霆之势,南下淮江……”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如果顾洲远带著他那些恐怖的武器介入淮江战场,突厥大军的下场,不会比昨天的联军好多少,甚至更惨。

“我无意坐视突厥亡国灭种。” 毗伽的声音带著一种决绝的坦诚。

“我虽是女子,亦是突厥子民,体內流淌著狼神的血脉。”

“草原可以战败,但不能被彻底抹去。”

“王爷,我今日来,只想问一句:若我突厥愿止兵戈,退出淮江,乃至退出此次南侵所占之地,王爷……可否给突厥,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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