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是落了幕。

关於寧和帝的评价又会是怎样?

暴君?

傀儡?

碌碌无为?

还是,有史以来第一个被人当街刺杀的皇帝?

不知寧国的百姓,是否会有人念著他的一点好?

罢了,罢了,寧和帝大约是不会在意了,他已经走了,所谓身后名究竟怎样,他也不知道了。

妃嬪们,淒声抽噎著。

皇后怔怔的跪坐在一旁,面目呆滯,儘管数月之前她被寧和帝亲自下令打入冷宫,可不管怎样终究是相伴了二十年的夫妻啊,寧和帝走了,她心中最重要的那一块被挖空了,整个人就像是忽然被抽乾了所有的精气神,便是原本的一头乌髮,不知何时也多出了条条银白。

不似其他妃嬪那般泣不成声,皇后就这样安静的跪坐著,一动不动,唯有眼角的地方两行清泪缓缓滚落。

皇子公主们也是哭的几欲晕厥,寧和帝对儿女其实都很不错,即便是杨妙云诞下的洛靖宇,他也从未有过半点苛待,大概寧和帝也是明白,因为杨家苛待自己的亲儿子是很愚蠢的行为。

朝堂百官,尽皆素縞。

哭嚎之声甚至比皇子,妃嬪们更加悲切,有人顿足捶胸,以头抢地;还有人高呼皇上啊皇上啊,老臣恨不得隨你而去啊,然后泪如雨下,没多长时间胸口便湿漉漉的一片;更有人哭的声嘶力竭,如丧考妣,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晕厥过去……至於百官的哭,究竟有多少是真心实意,那便不得而知了。

对於那些朝堂巨擘来说,寧和帝前面十八年,那是入不得百官之眼的傀儡,没有几个人真把寧和帝当回事儿;后面两年,则是朝堂大逃杀,生怕一个不小心便被寧和帝盯上,然后就是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大抵都算不上是什么好印象,自然也就不会有多少真正的悲伤。

房德没有哭出声,但他大概是真的伤心。

毕竟,寧和帝不仅仅是皇帝,更是他的学生啊。

老人家本就已经上了岁数,现如今更是佝僂成小小的一团,作为现如今朝堂之上资歷最老地位最高的重臣,在礼部尚书刚被抄家灭族之后,皇帝的丧仪便只能让他来主持。可老人家似是也没有多少精气神,时不时便面露呆滯,双目放空,当身边人小心翼翼的碰了碰他,房德这才如梦初醒,然后就是一声深深的嘆息。

视线会再次看向棺槨,眼神中有惋惜,还有一些佩服。

毕竟是纵横朝堂几十年的老狐狸,最初的时候的確是因为过于震惊,没能反应过来,可一日一夜过去,该想到的事情自是也能想到的。

一些官员在哭泣的时候,视线还时不时会扫过棺槨前方的三人,洛靖宇,洛天枢,洛天权,这是寧和帝仅有的三个成年皇子,听说还有一个叫洛天阳的,就是那人有点傻,便丟在燕王身旁。

正常来说,皇帝驾崩,若是有太子或遗詔,便由先帝指定大臣於灵柩之前宣读,新皇於灵柩前接受百官朝拜,这个时间,往往是先帝驾崩当日,亦或是之后三日之內。

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长时间无新皇登基很有可能导致天下动盪。

当然这时候的新皇,仅仅只是代理皇帝,尚未完成正式的登基典仪,一定程度上还无法完全行使皇帝的权利,等到先帝下葬,祭告天地太庙,於金殿之上受璽,改元建號,至此才算是真正登基。

然而问题就在这儿,寧和帝一生並未確立太子;因为是被杨和信当街刺杀,也根本来不及留下任何遗詔。之前宫中成年皇子只有洛靖宇一人,人人都以为一旦寧和帝驾崩洛靖宇就是下一任皇帝;可现在洛天枢,洛天权都被寧和帝给认了回来,事情一下子就复杂了很多,尤其是洛天枢还是皇后独子,更是寧和帝长子,从立嫡立长的规矩来看,洛天枢比洛靖宇更有资格登临帝位。

然而,洛靖宇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担著皇长子的名头,这些年来身边天然就聚集了一批文臣武將。

刺杀寧和帝的杨和信,乃洛靖宇母族。

只此一点,可以说洛靖宇就和皇位无缘,这辈子都没有翻身的可能。

可是那些早已在洛靖宇身上下了大本钱的人,当真就愿意放弃这从龙之功?不如说,越是艰难,从龙之功才越显贵重?

嚎啕慟哭中夹杂著算计。

利益在悄无声息间交换。

直至深夜,外臣离宫,不少官员三五成群的聚集在一起,他们去了一些隱秘之所,小声的商议著什么。

寧和帝的棺槨之前,也不再像之前那般热闹,昨日夜里是皇子皇女守灵,今日便轮到了后宫嬪妃。

洛天枢,洛天权也下去休息,兄弟两个面上的表情皆是有些憔悴。

“吃点东西吧!”

熟悉的声音传来,却是洛天璇……寧和帝终究是她的父亲,她不能眼睁睁看著父亲去死,可她终究没能改变父亲的想法,她也亲眼见到了父亲痛发之时是何等的可怜。

最终选择了放弃。

对於一个帝王来说,与其在病痛的折磨之下,在痛苦的悲鸣和形容枯槁的狼狈中绝望的死去,父亲寧愿选择更刚烈一点的死法。

这是父亲最后的体面和骄傲。

手里捧著一个托盘,里面是两碗素麵。肚子早已飢肠轆轆,然而现在终究是没有吃东西的心情,房间內的气氛也显得有些压抑。洛天璇便將手里托盘放下,视线从两个弟弟身上扫过,最终停留在洛天枢身上:“你想做皇帝吗?”

稍显突兀的问题,洛天枢和洛天权却是半点惊讶都没有,显然洛天璇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问了。

洛天枢面露苦涩,稍显沉默。

洛天璇的视线便落在了天权身上:“你呢?”

她就是在这样很平静的问著。

“你们若是谁想要做皇帝便说一声,我会给你们姐夫一封书信,只要有他支持,这帝位便落不到旁人身上。”洛天璇淡淡的说道。

虽是说著大逆不道的话,却是一点都不夸张。

以宋言现如今的身份,地位,最重要的是他手中掌握的军队,寧国皇帝究竟是谁,当真可以一言而决。

洛天璇是一个人从平阳离开的,並未告知相公……她担心宋言会和她一起过来。现在的东陵虽然看似平静,可就像是相公製造的火药,隨时都有可能爆炸,她不想让相公捲入这样的凶险,然而……还是这样问了。

房间內气氛越发压抑。

龙椅。

九五之尊。

若他们是正常在深宫中长大的皇子,对於那个位子自然也是会有些想法的吧?

这样的压抑和沉默並未持续太久,或许只有几秒钟,洛天权便摇了摇头,他的唇角甚至还勾起一抹略显嘲弄的笑:

不如说,在瞧见寧和帝,元景帝,隆泰帝的下场之后,还想要做皇帝的,洛天权当真有些佩服他的勇气了。

皇帝?

狗都不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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