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寻常的洛玉衡,二號的气质显然更为凌厉。

足尖轻点,身子捲起一阵寒风便出了山洞。

皎白的夜幕当中,一只海东青於天际划过。

她的视线望向远方,面目有些沉凝。

她不似另一个自己,什么事情都不怎么放在心上,自从那日崔鶯鶯同她讲述了夜晚的噩梦之后,二號洛玉衡便一直隱隱有些不安。克夫诅咒之类的,二號洛玉衡向来是不怎么相信的,但她也说不清楚那种不安究竟是从何而来,或许唯有追逐到相公的身影,唯有相伴在相公身旁,这种不安才会逐渐散去。

没有时间休息了。

二號洛玉衡的眸子闪了闪,身子化作一缕清风,於雪地之上掠过,追逐著海东青所在的方向。

靺鞨部!

这是在到达女真王庭之前,最后一个部落。

营地在燃烧。

冲天而起的火焰,捲起滚滚热浪衝著四面八方扩散,扑打在脸上,滚烫滚烫。浓郁的黑烟如同粘稠的毒雾裹挟著血腥气,沉甸甸地压在海西草原之上。

已经覆灭了好几个部落了,战爭也变的越来越熟悉了。

趁著夜幕,蛮人正在睡觉,警惕性最小的时候悍然发动突袭,以虎蹲炮远距离轰炸,先將帐篷点燃,以剧烈的轰鸣和熊熊燃烧的火焰,摧毁蛮人反抗的勇气,然后以精锐骑兵在营地中肆意衝杀。当火势达到一定程度之后便迅速撤离,安排骑兵围绕著部落快速奔行,斩杀试图逃离火海的敌人。

一连串的手段之下,几乎没有多少蛮人能活下来。

朔风卷著雪粒抽打在铁甲上,发出碎冰般的脆响。伏尸如割倒的麦秸,断肢与残破旗帜被积雪和冻土黏连,一匹失去主人的战马徘徊嘶鸣,韁绳拖曳著半截手臂,在雪地上划出蜿蜒暗痕,寒风——

中飘来皮肉焦糊与铁锈混杂的气味,那是尸体烧的浓烟。

靺鞨部的女人拥挤在一起。

隨著手下兄弟手段越来越熟练,失误也越来越少。

明明靺鞨部的人口比起拂涅部要更少一些,但活下来的女人却是更多,接近两万。

战死和受伤的袍泽,也比之前少了许多。

和之前一样,留下一千兵卒看守这些女人,隨后宋言便率领剩余一万五千精锐,直奔勿吉部。

那里是女真王庭。

海西无女真的目標,即將达成。

当然,宋言也明白这最后一战也是最为凶险的一战,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

战马在雪地上狂奔,马蹄捲起积雪,漫天苍茫。

大抵又是两日时间过去,军队终於停下。

多日在草原上奔驰,宋言的气质也和之前截然不同,整个人似是更加凌厉,原本稍显圆润的脸庞,现如今看起来却是如同刀削斧凿,稜角分明,面颊的顏色比起之前更重了一些,便是嘴唇上也多出几条被寒风吹出的裂纹。

沧桑的气质,大概如此。

战马躁动著。

宋言做了一个手势,示意队伍暂时修整。

同时衝著李二,雷毅,章寒,巴图几人招了招手,便是纳赫托婭也走了过来。

“前面,便是女真王庭了吧?”宋言望向巴图询问道。

虽说他有过一次马踏王庭的功绩,但对女真这边的情况毕竟不够了解,路线自然是记不住的,毕竟整个海西草原现如今都是白茫茫一片,实在是分不清东南西北。

只是,雪虽然还未曾融化,但这天却是越来越热了,身上裹著棉服,居然还沁出了些许汗珠,黏糊糊的有些不太舒服。

巴图点头:“回將军话,再往前二十里,便是现如今女真王庭所在的地方。”

短暂的迟疑了一下,巴图继续说道:“王爷,我们如今的战果已经非常丰硕,说实话,我不建议您在这种时候袭击女真王庭。”

“完顏广智是一个极为贪婪的傢伙,在统一女真的过程他杀掉了很多很多人,但是同样的,也给勿吉部吸纳了太多其他部族的残兵和女人,现如今的勿吉部少说也有二十万女真人。”

“虽说俘获的女人超过一半,但可战之兵少说也有三万。”

这还是在完顏广智派遣的大量援军被宋言诛杀於大海的情况下,不然绝对会更多。

“我们现在只有一万五的兵力,加之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廝杀,兄弟们都已经人困马乏,这时候发动攻势,未必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毕竟,女真族的女人,也是能拿得起刀的。”

“二十多万人,一旦乱起来,我们很难控制住局势,说句不好听的,別说是二十万人便是二十万头猪,横衝直撞之下,我们的下场恐怕也会很惨。”

言毕,巴图便有些忐忑的看了一眼宋言,他毕竟是个降將,身份有些敏感。

宋言则是哂然一笑,巴图能同他讲出这些话,足以证明巴图是真將自己当成平阳的一份子,宋言又怎会怪罪:“无妨,岳丈有话儘管说便是,本王不会在意,不若岳丈带我们过去看一看现在的女真王庭究竟是何模样?”

“若是当真没有攻打的机会,本王自然也不会拉著摩下將士送死。”

此言一出,巴图整个人都鬆了口气。

他还真怕宋言一个不小心杀上癮了,若是非要强攻,那情况將会非常糟糕。

当下便点了点头,头前带路。

宋言和章寒,雷毅,李二几人便从后方跟上。

军队里自然是有斥候的,不过女真王庭这种地方,终究还是亲眼看一看才更加稳妥。

在奔袭出一定距离之后,眾人便下了战马,栓好韁绳,踩踏著地面上厚厚的积雪缓慢前行,这一下速度要慢了很多,一脚下去往往便是一个深坑,行进极为艰难。

也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於出现了一座低矮的山坡。

巴图先是匍匐在雪地之上,儘量压低声音和身影,缓慢的衝著前方爬行,待爬到山坡之上,瞧见这边没有巡逻的蛮子之后这才鬆了口气,衝著山坡脚下的宋言等人招了招手,眾人便立马跟上。

“按说,这些地方是要有巡逻守卫的。”巴图咧了咧嘴:“女真人喜欢在低洼凹陷之处建立营地,四周的山坡能抵御寒风,只是这样的营地,视线受阻,万一有敌人来袭,便很难被发现。”

“是以营地四周,山坡之上的制高点,往往会安排精兵守夜,他们身上会佩戴號角,一旦发现敌人立马吹响,营地中的同胞便能立马做出反应。”

一边说著,巴图一边指了指旁边不远处一座粗陋的哨塔:“勿吉部也有这样的准备,只是————”巴图摊了摊手:“只是,完顏广智不在王庭,部落中的人显然是鬆懈了下来,完顏广智制定的很多规矩便不能一直执行下去,倒是给了我们机会。”

宋言微微頷首。

一路走来,所有被覆灭的部落,几乎都有这样的问题。

显然他之前突袭女真,並未给这些蛮子多少警醒,他们依旧不相信有汉人军队敢趁著冰天雪地进攻部落。

多年以来的习惯,很难更改。

“那边,就是王庭了。”

巴图衝著左前方努了努嘴。

宋言,李二,章寒,雷毅几人全都看了下去。

下一瞬,山坡之上便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王庭,可比去年来的时候大上太多了,密密麻麻的帐篷错落排列著,一眼望去蔓延数千数万米,除了没有城墙之外,这简直和一座城市也没什么区別了,而且还不是那种小城,是人口二三十万的大城。

大大小小的帐篷,数以万计。

最重要的是,女真王庭的守夜能力也要比其他部落多出很多倍,虽然已经不愿意冒著寒风在四周的山坡上守夜,但是营地內巡逻的部队却在认真的执行著任务,便是隔著很远的距离,都能清晰的看到一排排火把在营地四周移动。

巴图略显无奈的摊了摊手:“王爷瞧见了吧,以我们现在的兵力,甚至连完成对王庭的合围都做不到。”

“若是,我们从一个方向突袭的,就像之前我马踏王庭那次————”宋言想了想说道。

“很难奏效,那一次,是女真人第一次见识到震天雷,以为是天雷降世,自己心里先崩溃了,亡命逃窜,这才给了王爷马踏王庭的机会,否则就当时王庭中的力量,一旦集结起来拼死反抗,王爷的情况绝对会很糟糕。”巴图说话倒是直爽。

“而完顏广智,则是不止一次在王庭中宣布,所谓的神雷並不存在,只是中原人製造的一种武器,不是神罚,无需害怕————当然,他们依旧会恐惧震天雷的威力,但绝对不会像之前那样崩溃。”

“这一处王庭的地址,可是完顏广智亲自挑选的,同之前的营帐相比,向北了六十里,地势更为宽阔,平坦,能容纳大量人口,为了防止再发生上一次那样的偷袭,甚至在营帐和营帐之间,安装了大量的木桩和横栏,目的便是为了拦截战马的奔袭。”

“虽然並无什么杀伤力,但能有效遏制战马的速度,想要靠战马直接横穿王庭,將王庭撕开,显然是不可能的,要不了多长时间就会被拦下。”巴图继续说道:“而且,新的王庭两面都是雪山,真正要防备的只有两个方向。”

“偷袭起来难度极大,很容易就会被守备兵发现。”

“若是王爷当真想要打这场仗,不若远距离用虎蹲炮轰上一阵,能轰杀多少是多少,然后撤了兵便好。”

实际上这些话在出兵之前就该说的,只是巴图没那个勇气,也就是同宋言並肩作战这么些时日,才稍稍提起了一些胆量。

而宋言眼睛则是忽然一亮:“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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