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唇角微微上扬。

此人应是青丘战王,修罗的外祖父,先前在雪龙山城时,他便已感应到那股气息在战场外围隱伏,却未曾现身。

如今杀神退去,此人仍不离开,反倒故意暴露气机,分明是有话要说。

不过在那之前,需得先避开知神的窥探。

沈天右手抬起,五指虚张。一缕翠绿神辉自掌心涌出,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扩散,瞬息间笼罩方圆百丈虚空。

那神辉温润如水,却坚不可摧,將內外一切气息、神念、能量波动尽数隔绝。

遮天蔽地!

神辉所过之处,光线扭曲,因果遮蔽。先天知神的天眼投影虽仍在远处虚空中盘旋,却已无法窥探他分毫。

沈天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朝西南方向掠去。

金光掠过千山万水,不过数十息,便已至一座无名荒山上空。这座山不高,却地势险要,四面峭壁如削,唯有山巔一片平地,怪石嶙峋,松柏苍翠。

沈天落於山巔,负手而立,抬眸望向来路。

不过片刻,一道银白流光自天际疾掠而来,落在他身前三十丈处。

流光收敛,一道修长的身影自其中一步踏出。

那是一位年约六旬的老者,一袭青白长袍,身形修长,面容清瘤,气质儒雅。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其瞳孔呈淡金之色,开闔间有银白光华流转。

沈天正要开口,那老者却已出手。

他身形一晃,竟在原地消失。

下一瞬,一只遮天巨爪自虚空中探出,五指如鉤,裹挟著银白与淡金交织的诡异光华,朝著沈天当头抓落。

那巨爪所过之处,虚空如水面般荡漾。

一切阻碍它的事物,都在瞬息间化作虚无而在巨爪爪尖,却有另一股力量在凝聚。

天地之规被迷幻之力扭曲、重塑、改写,將这世间一切法则都捏碎、重铸、

创造!

虚实相生,有无相成。

这便是九尾幻术的至高奥义一影响根源,无中生有。

可化虚为实,將虚无縹緲的幻象凝为真实;亦可化实为虚,將真实存在的一切归於虚无。

不利之物,皆可化为虚无;有利之物,皆可强化至极致。

沈天眸光一凝。

他身形未动,只心念微转。

周遭虚空中,一股无形无质的虚空伟力骤然涌出,如涟漪般向四面八方扩散。

咫尺天涯!

那探来的巨爪明明已至身前十丈,可那股虚空伟力扩散的瞬间,十丈距离骤然被拉伸至百丈、千丈、万丈。

巨爪在空中疾速前探,可它与沈天之间的距离非但未缩短,反而在疯狂拉长。

青丘战王眉头微蹙。

他身形一晃,巨爪收回,身影在山巔另一侧重新凝实,他右手抬起,五指虚握,又朝著沈天所在的方向轻轻一按。

这一按无声无息,却让整片山巔的虚空都开始扭曲。

那些麟峋的怪石开始扭曲、变形,有的化作锋利的石矛,朝著沈天激射;有的凝聚成巨大的石拳,当头砸落;有的甚至化作一头头栩栩如生的石兽,咆哮著扑来。而那些松柏则开始疯长,枝条如蛇般蜿蜒缠绕,要將沈天层层束缚。

这些都是幻术所化,可在九尾天狐的神通之下,虚幻化作了真实。

那些石矛、石拳、石兽、枝条,每一件都蕴含著足以洞穿一品强者护体罡气的恐怖威能。

沈天面色不变。

他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併拢,朝著虚空轻轻一划。

我身即日!

他化作纯阳大日,扭曲虚空,將那些石矛、石拳、石兽、枝条全都燃烧、吞没、转移、放逐至千里之外。

山巔之上,空空荡荡,只剩一片狼藉的熔岩与碎石。

青丘战王的眉头皱得更紧,再次出手。

这一次,他的力量不再作用於外物,而是直接作用於沈天本身—那股化实为虚的力量如无形之手,要將沈天握杀!

沈天只觉周身一紧,仿佛有无数无形细针同时刺入他的血肉、骨骼、经脉。

那些细针所过之处,他的存在开始变得模糊、虚幻、飘忽。

他冷哼一声。

仍旧是咫尺天涯!

一股无形无质的虚空伟力自他体內轰然爆发,將那股入侵的化虚之力层层排斥、扭曲、消解。

与此同时,他的身形在原地骤然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青丘战王身后百丈之外。

二人隔空对峙,不过数息之间,已交手上万次。

沈天以通天彻地与咫尺天涯两门神通交替施展,身形在虚空中时隱时现,忽左忽右。

青丘战王的九尾幻术虽玄妙莫测,可他的攻击每一次都落在空处,连沈天的衣角都未能触及。

青丘战王停下了手。

他面色冷峻如霜地看著沈天,眼神中翻涌著复杂难明的情绪。

青丘战王知道沈天留了手。

此子自始至终都未动用过战戟。

沈天亦收敛神通,负手立於山巔另一侧,微微笑道:“外祖父的九尾幻术,名不虚传,尤其这虚实相生,有无相成,分明已触及真知领域,晚辈佩服!”

青丘战王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看著他。

沈天见状也不恼,轻笑一声:“战王殿下火气十足啊。晚辈自问未曾得罪过外祖父,何故一见面便下此重手?”

“未曾得罪?”青丘战王將双手负於身后,语含讥誚:“最近大楚境內,关於我青丘一族的传言,应是你的手笔,你此举究竟意欲何为?”

“外祖父这就是明知故问了。我的心思,外祖父岂能猜不到?”

沈天先是摇头,隨即收敛笑容:“据我所知,大楚朝廷已陈兵八十万於云州附近,以镇压妖乱为名,对青丘战王府步步紧逼,催缴钱粮,索要人质,分明是对外祖父猜忌防范到了极点,我若是您,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乾脆反了。”

青丘战王面色不变,眸光却愈发幽深:“反?你是要我青丘一族惹怒万妖神庭,从此万劫不復?”

他的语声平淡,却有一股寒意如九幽玄冰,让山巔的温度骤降。

沈天感应到青丘战王那刀子般的目光,却毫不在意:“外祖父武道已近真知,世间少有人能及;青丘一族经营云州数千年,积累深厚,族中高手如云。你我联手,足可横扫大楚东北全境,割据一方,自成一体。届时万妖神庭若要问罪,也需掂量掂量。”

他顿了顿,眸光直视青丘战王:“青丘一族深受万妖元皇之忌,九尾与狐龙两大神位被元皇强行分割,全族在凡世苟且,仰人鼻息,我不信外祖父能甘心?

据我所知,外祖父当年为小婿的岳母胡思真,曾秘密潜入天京,与天德帝交过手,若外祖父当真畏惧神庭、全无血性,岂会做此等事?”

青丘战王的眼神更冷了。

那冷意如刀如剑,要將沈天刺穿。

可他的面色,却开始阴晴不定一沈天见此,语声放缓:“今日外祖父应是在雪龙山城,便已尾隨於我身后。

那时您若与杀神联手夹击,正是向大楚表明心跡的绝佳时机。

可外祖父没有这么做一可见您虽对晚辈恼火,但对修罗这个外孙女,对晚辈这个外孙女婿,终究是有些情份的,也可见外祖父对大楚、对万妖神庭,並非全无二心。”

青丘战王仍旧沉默不语。

沈天看著他那阴晴不定的面色,语声转肃:“我知道外祖父是担忧万妖神庭势大,忌惮万妖元皇。那几位神王帝君自第四纪元以来镇压天地,从未被撼动,外祖难免心存顾虑。不过我如今正准备做一桩事,外祖父若愿一观,或许会改变想法。”

话音落下,沈天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继续朝莽苍山的方向掠去。

青丘战王立於山巔,望著那道远去的金光,眼神迟疑。

片刻后,他一声冷哼,身形化作一道银白流光,紧隨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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