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有个故事说,有一回你到枝山兄家里做客,碰到他儿子生病,你就问‘不知侄儿所患何病?’”
“枝山兄愁容满面答道:‘三天前小儿腹胀如鼓,小便不利,请了好几位郎中诊治,药也吃了好几剂,就是不见效,不知伯虎兄可有妙方?’”
“你就挥笔写下一首诗——‘圆顶宝塔五六层,和尚出门慢步行;一把团扇半遮面,听见人来就关门。’写罢,又道:‘将此物选大的备三个,与一枚葱白一起捣碎成泥,加盐少许,敷在侄儿肚脐上,不出一日,便可痊愈。’”
“对对对。”祝枝山这才想起来。“我当时还埋怨他,这个唐伯虎,就不会好好说话。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忘卖弄才学。”
“这叫什么卖弄才学?”唐伯虎两手一摊。“我说的已经再明白不过了呀。”
“那就是我太笨了,寻思了好一会儿才明白是田螺,叫下人买回来,照方炮制。果然不出一日,小儿小便通畅,腹胀全消。”祝枝山说着对苏录笑道:
“兄弟不愧是伯虎兄的拥趸,居然还知道他精通岐黄之术。”
“那是。”苏录得意一笑。
“……”唐伯虎看了看祝枝山,只当是这个大嘴巴,什么时候把这事儿讲给苏录的。
他正待向苏录展现自己的本事,便也不再藏拙,接过那段香来,就着烛光仔细辨认,还用指甲扣下一点来碾成粉,送到鼻端嗅了嗅,然后一脸震惊地看向苏录道:
“你去的不是个正经庙啊!”
“怎么讲?”苏录也很震惊,尼玛……没想到唐寅还有侦探天赋。不愧是自己的偶像啊!
“因为这是一种迷魂香,”唐伯虎捻着指尖的香粉,声音都沉了几分,
“它表面看着是寻常檀香,实则内里混了曼陀罗花粉!曼陀罗花性烈,含奇毒,遇火便散浊气,混在香中点燃,烟气袅袅。哪怕你开着窗户,闻得久了也会头晕目眩,继而神志昏沉,四肢绵软,数个时辰醒不过来——这正是那些采花盗柳之辈惯用的龌龊伎俩!”
“吓,正经佛寺谁用这种香啊?”祝枝山目瞪口呆道:“莫非把香客迷晕了趁机劫财?”
“胡说,人家醒过来怎么办?”便听文徵明幽幽道:“除非直接灭口。”
苏录心说好家伙,四大才子果然没一个善茬。
“不会的,这天子脚下的佛寺,有的是办法敛财,何苦用那种后患无穷的法子?”王鏊摇摇头,沉声问道:“弘之,你到底去的哪个庙啊?”
“回老师,宝莲寺。”苏录便低声答道:“这是从子孙堂留宿女客的净室中带出来的。”
“啊?!”众人闻言皆惊,祝枝山问道:“那子孙堂是求子的地方吗?”
苏录点点头,便将来龙去脉讲给四人,但隐去了事情的缘由,只道是‘自己听说婚后无子莫发愁,寻子得福宝莲寺’,所以跟大哥带着家眷也想去看看,结果发现了蹊跷。
“我就赶紧来向伯虎兄求教了,没想到居然真让我猜着了……”
听他说完,王鏊神情严峻道:“这么说来,那宝莲寺里的和尚,怕是借着‘子孙堂’的名头,行那伤天害理的勾当!那些求子的妇人宿在净室,闻了这香,还能有什么自主?!”
“伯虎,兹事体大,你可得认准了这香。”文徵明老成持重,唯恐伯虎又掉坑里。
“放心,我认不错的!”唐伯虎说着把那香掰下一半,一面就着烛台点着,一面自信满满道:“你们待会仔细闻,檀香味之外,肯定能闻到一股甜腻味来。”
“那我们会不会晕呐?”祝枝山担心地问道。
“放心,才这么点儿,最多就是有点头晕。”唐伯虎说着又有些心虚道:“当然人和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
“我去你大爷的!”众人破口大骂。
这时候想躲也来不及了,果然闻到了檀香味中夹杂了甜腻的气味,让人闻了就脑袋昏昏的,像喝了酒一样。
确定之后,众人赶紧全部撤到院子里……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没那么夸张吧。”唐伯虎无奈道。
“你闭嘴!”众人齐声骂道,连王鏊都破防了,他堂堂阁老,居然差点被迷魂香撂倒……
骂完了唐伯虎,王鏊又气愤道:“明天我就责令顺天府查封了宝莲寺,把那些淫僧全都抓起来骟咯!”
“老师别急,这个案子不能公开查,至少不能以这个理由公开查。”却听苏录沉声道:“不为别的,只是为了受害人太多了,我们不能让他们再承受二次伤害呀。”
顿一下他又低声道:“何况还有那么多无辜的孩子……”
众人深以为然,确实。如果把这个惊天丑闻公布于众,不知多少个家庭要破碎,多少个妇人和孩子要被逼上绝路?
“但是不尽快查处,受害人不更多吗?”王鏊黑着脸道。
“查,肯定要尽快查!”苏录断然道:“不过得用别的理由,先把那帮淫僧抓起来,不让他们为祸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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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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