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纳尔说:“待在家里,按我说的做。霍乱是从嘴里进去的。只要不吃不乾净的东西就没事。”

艾丽丝点点头,去厨房找玛格丽特了。

莱昂纳尔回到书房,抽出信纸,开始写信。

他先给诺曼·麦克劳德写。內容很简单:

【博士,请通知佩蒂立即购票回巴黎,越快越好。具体安排后告。】

写完这封,他又抽出新的信纸,开写给左拉、莫泊桑、都德等人

【……霍乱已经到了巴黎,务必提醒你的家人,这段时间不要吃生牡蠣、生菜沙拉。水要烧开再喝。一切煮熟再吃。】

紧接著,他又给路易斯·巴斯德写了一封信:

【亲爱的巴斯德教授:

今天早上得知,巴黎十一区出现霍乱病例,我担心这只是一个开始。我看过一些文献,我相信霍乱是通过被某种细菌污染的水和食物传播的,

如果这个判断是对的,那应该確保饮用水乾净,妥善处理粪便,彻底煮熟食物。您在里尔研究啤酒发酵的时候,已经证明了微生物的存在和作用。

现在,也许正是把这种研究扩展到传染病领域的好时机。如果您愿意开展这方面的研究,我愿意提供一切帮助。

您忠实的,

莱昂纳尔·索雷尔】

写完这些信,莱昂纳尔把艾丽丝叫来,让她立刻去寄出。艾丽丝出门后,他坐在书桌前,看著窗外发呆。

这就是十九世纪。

科学已经发现细菌,但大多数医生还在相信瘴气。巴黎有世界上最先进的医院,但霍乱来了,一样束手无策。

那些住进医院的病人,与其说是去治病,不如说是去送死。

就像佩蒂的父母,现在也许已经死了。

他想起五年前,佩蒂刚到他身边的时候,瘦得像只小老鼠,眼睛却亮得像星星。

她跟他说,妈妈要把她送去芭蕾舞学校。他给了她妈妈十五个法郎,把她留了下来。

现在佩蒂长高了,脸色红润,学会了做饭,学会了认字,学会了算术,学会了弹钢琴……

她有了自己的朋友,有了自己的梦想,她在英国上学,要学物理,想弄清楚电为什么能让灯亮。

但她要失去自己的亲生父母了。

莱昂纳尔嘆了口气。他知道,佩蒂的父母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是什么坏人,他们只是巴黎最真实的底层人。

佩蒂的母亲贪婪势利,永远在叱骂、责罚佩蒂;佩蒂的父亲酗酒懒惰,不顺心了就把老婆孩子都打一遍。

他们对佩蒂,可能从来没有什么真正的爱——但他们毕竟是佩蒂的父母。

他没有剥夺佩蒂参加父母葬礼的权力,哪怕佩蒂也许会理解这种决定。

何况,两年前的伦敦东区就爆发过小范围的霍乱……

————————————

第二天,巴黎的报纸开始报导霍乱的消息。

《费加罗报》在第三版发了一篇短文:

【昨日,十一区奥博坎普街出现数例疑似霍乱病例。患者已被送往圣路易医院和拉博特医院。

卫生署已封锁相关街区,並开始喷洒消毒药剂。欧仁·普贝尔先生表示,疫情已得到控制,市民无需恐慌。】

《小巴黎人报》的报导更详细一些:

【本报记者昨日走访十一区,发现奥博坎普街已被封锁。卫生署人员身著灰色大衣,在街道上喷洒石炭酸溶液和焦油。

据附近居民称,昨夜有六七个人被抬上马车拉走,其中包括一栋公寓的房东马丁太太和一对租户夫妇。

卫生署官员表示,目前病例集中在十一区的奥博坎普街、十九区的拉维莱特以及二十区附近的美丽城。

官员强调,霍乱来自“不良空气”,市民应保持通风,避免前往这些区域。】

《祖国报》则採访了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医生:

【本报记者就霍乱问题採访了一位资深医师。

该医师表示,霍乱是典型的“瘴气病”,由腐烂物质散发的有毒气体引起,因此,预防霍乱的最佳方法是净化空气。

他建议市民隨身携带浸过醋或樟脑的手帕,在家中焚烧香木或焦油,避免在清晨和傍晚外出,这两个时段瘴气最重。

有记者问及饮用水是否与霍乱有关时,该医师嗤之以鼻:“喝水得病?荒谬。巴黎几百万人喝水,难道都得病了?

霍乱只袭击那些体质虚弱、道德败坏的人。正经市民只要保持体面,就不必担心。”】

报导出来后,巴黎市面上的醋、樟脑、香水、香木、焦油……很快就脱销了,就连最穷的街区现在满街都是香味。

“普贝尔盒子”更是供不应求,价格涨到10法郎都买不到;富人们开始逃离巴黎,中產阶级与穷人只能在惶惶中度日。

莱昂纳尔看到报导以后,气得把报纸狠狠摔在了地上,骂了一句全法国没谁听得懂的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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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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