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彻底散去后。

铁箱旁边多了一个人。

那人身材干瘦,身上披著一件灰色斗篷,赤著脚,踩在神骨灰上。

她的脚踝上缠著一圈一圈的残破符文锁链。

那些锁链是从她的脚骨里长出来的,从身体上穿过去,像是被什么人直接钉进去的。

她抬起头,斗篷的帽子滑到肩上,露出了一张极老的脸。

瘦削的脸上,两只眼眶里,是两点暗红色的火焰,看上去像是跨越亿万年,十分古老。

她腰间掛著一把没有剑鞘的断剑,剑刃只有三分之一,断口处平整如镜。

看上去是被人从剑身正中间整齐折断的。

断剑的剑柄上刻著一行古神语,最后一个字只剩半笔。

诗九渊瞳孔猛地一缩。

他认识那行字。

“九大祖境的时间序列……最后一位。”

“我叫卫鳶。”乾瘦老嫗开口。

她的声音沙哑刺耳,像两块锈铁片互相刮擦,但每个字都吐得极稳。

“初身边的九卫之一。当年九大祖境围攻寂灭之主,各自留下一件镇压物。”

“我负责记录七件镇压物各自对应的血脉与坐標。”

“寂灭大战末期,我被三代之前的某个王家老祖宗偷袭,钉在这座坟冢下面。”

“他打不过我,就用禁术把万界葬土的因果锚定在我身上,把我跟这些神骨绑在一起。”

“只要万界葬土还有一块碑、一寸骨、一缕残魂,我就得继续待在这里。”

“钉了多久?记不清了。四代王家族长从坟冢上走过,没有一个敢往底下看一眼。”

“因为最先把您钉在这里的就是他们的祖宗?”诗瑶问。

“因为我不肯告诉他们最后一件镇压物在哪。”卫鳶说道。

“他们就按著自己编的那套说法往下传。”

“小辈们只知道祖上留下规矩,不许碰这座坟冢的地基。谁也不晓得脚底下埋的是人。”

她扯了扯脚踝上的符文锁链,锁链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因果锁。初七件镇压物的分配法则被王家窃取了一部分,他们用那份法则造了这条锁链。”

“锁链一头钉著我的魂核,一头钉著万界葬土所有神明的残魂。”

“斩锁等於同时斩断所有残魂的因果,你们做得到吗?”

张凡握住墨剑剑柄。

墨剑没有出鞘,它在剑鞘中微微震动。

剑身上的混沌双色在鞘口处流转了几息,然后缓缓的平息。

墨剑在回答他。

因果不是存在,也不是虚无,因果是两者之间的连线。

墨剑的第一用法分存在与虚无,第二用法剥离因果根须。

但斩断因果本身,这件事墨剑做不到。

做不到的意思是,因果本身就是存在与虚无之间的那条边界。

墨剑可以在边界上做切割,但没法把这个边界本身从世间抹掉。

“墨剑做不到。”张凡说:

“初留在剑里的两道剑意也做不到。因果既非存在也非虚无,它不在墨剑的斩杀范围之內。”

卫鳶笑了。

她笑起来嘴角只动一下,但眼底的火苗跳得很高:

“认得这把剑的就你一个。不错,我认识它,两个纪元前,这把剑亲眼见过,它在初手里。”

“你拿著它来到万界葬土底下,比王家的后辈更有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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