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你没死啊。”
不知怎么的,张格就结结巴巴的说出了这么一句话。这话入了张巡的耳,竟然不觉得有什么刺耳的。是啊,人如果老不死就得不到子女的喜欢了,尤其是在王家,更是如此。
“————”张巡没有应答,只是看著自己的床帷,努力听外界的声响。
刚刚的兵戈交响呢?惨叫廝杀呢?怎么都消失了?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极细的接头交耳细语。结合出现在眼前,还以为张巡已经死了的张格,张巡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父皇?”见张巡始终没有半点动作和声响,张格以为自己是看错了,殿內比较暗,或许是失误呢?
或者就算是人死了,也有死不瞑目的。张格在战场上见过很多即便到掩埋,也根本抚不平眼皮的尸体。这似乎不是什么罕见的事,至少张格是这么认为的。
“既然叫我一声爹,那你怕什么?”终於,张巡还是开口说话了。
话音一出,已经凑到榻前的张格脚步又顿住了。就在这一瞬间,横生的胆气卸去了大半,张巡还活著,他害怕。
“来扶我一把。”见张格迟疑,张巡出声吩咐。
“嗷嗷嗷————”张格也是在张巡背影下长大的孩子,张巡积威极重,令张格很难生出反抗的心思。
“你倒也算是出息了,行得如此大事。”虽然有所猜测,但是张巡还挺平静的。
最近这些日子,大风大浪挺多的。先是叶李辞世,后是李淑真病危,张巡的感情大起大落好几次,已经麻木。
“儿臣,儿臣————”扑通一声,张格竟然跪了下来。
“唉————”既然干了,那就硬气起来啊,怎么能够这样畏畏缩缩的呢?
实在是感嘆的张巡,望著张格那张和自己年轻时有八九分相像的脸,想想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指挥著十几万大军,和阿术在当涂野战,爭胜疆场了。一仗输掉了带宋十万兵马,就差跳水自杀,也没这样畏缩啊。
“父————”张格是想说点什么的,但就是开不了口。
“这般如此,即便你將来做了皇帝,也是个儿皇帝”,是个傀儡,是个木胎泥塑的菩萨。受你那岳父的挟制,他倒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张巡来不及嘆气什么的,只能再带一带张格。
“啊这!”原本张格以为张巡会骂自己,会打自己,万万没想到的是张巡居然在教自己?
“我还说错了不成?你仰仗谢光孙成事,此后侍卫司必然落入谢家掌握。殿前忠诚军你能拿得住吗?能拿得住,还有转圜之机。拿不住,你怕是活不过三十岁。”
娘的,以前只想著让张格做一个富贵閒散王爷,很多事情都没有教育。现在他行如此大事,真就是全靠別人。
说句俏皮话,靠恁娘的是河南人,靠北啦是台湾人,靠你几瓦是日本人,靠別人?靠別人的是会所里的公主。不靠自己靠別人?那最后肯定是啥也得不著的。
“请父亲教我。”张格连忙膝行上前,扒住张巡的床榻。
“你看我都这样了,还能教你什么?你能怎么样,只有天知道!”
听到张巡这句话,张格僵立当场,原本的信心满满,各种成功喜乐,全都被张巡这短短的几句话给打得烟消云散。
他靠谢光孙起兵,即便夺取了政权,也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毕竟他不是正牌的太子,身边没有堪用的文武班底。
哪像张榕,太子的师傅们立刻就可以组建宰相执政班底,充实整个省台。於军队既有自己的一千二百精兵,又有王安节和李锦在外的支持。文武两手抓,两手一般硬。
“儿臣並不愿如此。”到这会儿张格有点急了,亲不亲的,好歹还是父子。
“若有你从兄张楨扶持,尚可转圜。”张巡没想到自己临时的安置,在这会儿会有妙用。
张楨也四十来岁了,正任太尉殿师,抚理北征大军后续事宜。且还是忠诚军副都指挥使,若有他的支持,张格至少可以坐稳皇位。之后徐徐收拢淮南新官和五百指挥,未来可期。
“啊!对对对!”张楨既是勛贵,又是宗室,还是干臣。
“只是楨大哥————”但张格很快又反应了过来,张楨为啥支持他呢?虽然他也是张巡的儿子,但又不是太子。
“痴儿啊,痴儿啊————”听他这个话,张巡都气笑了。
不纯纯傻小子一个嘛,张楨再怎么说也姓张,他是不可能放任张氏的天下被谢家篡夺的。如果他没有兵权,那也就罢了。现实是国家主力野战军的一半,如今由他统率。
如果张格能够继位,作为皇帝,认可他对这一半兵权的掌控,则谢光孙就有了巨大的制衡。后边怎么著?那就不是张巡能管得了的。
“父亲,父亲,父亲。”张格真没想明白啊,张楨为啥要支持自己这么一个理论上还算“反”的人。
原本已经麻木,没啥太大波澜的张巡“乐”了。流眼泪的那种乐,你要是英明神武、
果决有能一个人,暗中培植势力,过来把我砍了。事成之后,立刻指谢光孙是罪魁祸首,夷灭三族。那我都能含笑九泉。
李圆啊李圆,你怎么是这样一个天真可爱的人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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