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友率领一行人抵达云岭州针山大桥垮塌事故现场,在简短的视察与讲话之后,便迅速乘车离去。
他此次前来,本质上只是为了在镜头前露个面、完成一次形式上的“打卡”,以便电视台能进行一番正面宣传,向公眾展示其“高度重视”与“亲临一线”的姿態。
至於事故背后的真正原因、死伤者的具体安置细节、桥樑质量问题的追责等实质性工作,他並无意亲自深入过问。
结束讲话后,他转身坐进黑色轿车,秘书立即递上湿毛巾,並低声匯报:“省长,李总那边已经安排妥当,不仅有稀有的野生刀鱼,还准备了不少平时难以尝到的山珍野味。我们现在是否直接过去?”
“出发吧。”
王安友一边擦拭双手,一边淡然回应:“我们留在这里也解决不了实际问题,后续工作就交给陈汉也他们处理好了。”
车辆隨即驶离现场,此时仍站在桥头的陈汉也等云岭州领导干部,不禁面面相覷、心生愕然。
他们原以为王安友亲自赶来,会深入了解情况、召开会议、部署具体工作,却没想到对方仅是站在废墟前讲了几句话,未做任何询问、未做任何指示,便这样匆匆离去。
他们一行人专程赶到现场,仿佛只是为了聆听一番空洞的官话,然后目送领导的车影消失。
陈汉也內心充满无奈与不满,却又无法表露,只得带领州班子成员返回政府大楼,继续召开常委会,商討针山大桥垮塌事故的善后处理方案。
而此时的王安友,早已將事故现场拋诸脑后。他心中所念,全是李总那桌丰盛的野味宴席,野生刀鱼本就珍贵难求,再加上那些罕见的山林野味,光是想像就令他口舌生津、心生期待。
然而,他万万没有料到,正是这次轻率的形式主义“作秀”,最终將他推向深渊,使其身败名裂、鋃鐺入狱。
作为现场级別最高的领导,他言行举止颇为隨意,自觉即便偶有失言或浮夸之辞,现场也无人敢公然传播。即便有电视台记者在场,要么会停止拍摄不利於传播的画面,即使拍摄到某些不合时宜的画面,他相信后期剪辑自会处理,绝不会让不利內容流出。
因此,他並未在意现场背景的严肃性,甚至未刻意控制自己的神態表情,毕竟,在他看来,媒体怎会播出副省长不够庄重的画面呢?
可他忽略了“民间镜头”的存在。
恰在云岭州採风的“江城老猫”,本名张志远,一位在江城市经营二手相机店、爱好街头摄影的普通市民,当时正路过针山大桥附近的河堤。
他本想拍摄洪水退后的景象,却意外记录下王安友视察的场面。
这段仅四十三秒的视频中,王安友身著整洁白衬衫,面带微笑,周围簇拥著记录与拍摄的工作人员。他正对云岭州委书记陈汉也讲话,身后是断裂的桥体与泥泞的河岸。而在他抬手之间,腕上一只手錶在阳光下熠熠反光,被镜头清晰捕捉。
张志远並未多想,隨手將视频稍作剪辑,配文发布在自己的社交帐號上:“针山大桥事故现场,领导视察指挥,笑容满面。17条人命啊,不知道笑点在哪。”
他本是出於普通市民对官员做派的不满而发,甚至不知画面中的是副省长,若知晓其身份,或许不会轻易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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