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半边血统
第131章 半边血统
口袋里的两枚金幣,被握得发烫。
它们在掌心中翻转、碰撞、摩擦,经年累月下来,金幣表面的图案,也早就被盘得光滑。
此刻,亨利正站在两金幣號的船头。
船头前方的那两个圆形铜盘,因为船內的齿轮机关被转动,位置向侧后方发生了移动,使得船体前方,出现了两个漆黑的窟窿。
两个巨大的金属箭头,从洞口支出,正对著远方的敌船。
那是巨箭,发射它的,则是巨弩。
十多年前,亨利曾被这种武器打得抱头鼠窜。
然而,现在他的两金幣號上,却装备了四台固定架位的巨弩。
两台在船头,两台在船身侧后部位,
能製造这种武器的,只有远东大陆和圣使公国的工坊,
不过有钱能使鬼推磨,亨利这些年赚了不少味心钱,因此才能在建造两金幣號之初,
就將就巨弩加入到规划当中,请工程师设计船只的同时,同时请它专门为两金幣號而改良了巨弩图纸。
听说王国不少沿海领主,最近也想掌握巨弩技术。
不过似乎技术和人才引进费用过於高昂,所以许多领主选择知难而退。
所以只要不是在圣使公国和远东大陆,但凡船上装备了巨弩,便基本可以在海上横著走。
除非,对面也有巨弩。
现在两金幣號正在进行掠夺,从前方那两条船双仓皇逃窜的狼狐姿態来看,显然它们並不具备与两金幣號叫板的资格。
“头儿,轻轻鬆鬆!”班森忽然走到亨利的身后,“不过有条船反应倒是快,已经开始逃了。”
“那就他们走吧,”亨利警了班森一眼,“两金幣號只有一副龙骨,无法同时驾驭两道海浪。”
“但我们有巨弩,”
班森来到亨利身侧,面向亨利,
“我们可以將那条船射瘫痪,然后在船沉之前,完成掠夺。”
“钱可以再抢,人可以再招,可是班森,你知道我们这一趟,最难补给的是什么吗?
力面对亨利的提问,班森摇了摇头。
“就是巨箭,班森,”
亨利解释,
“小丑群岛虽然没有生產巨弩的技术,但至少能够製造最低標准的巨箭,可在哭泣峡海,我们却难以得到补充。
“若是没有巨箭,巨弩不过是虾米们掛內裤的架子。这一趟航程还有多远,会遇到哪些敌人,无法预测,所以我们必须从一开始就儘量节省。”
班森不再多言,轻轻頜首:
“我明白了,头儿。”
“嗯,”
亨利应了一声,眯眼凝视前方,
“说起来,这次射击,倒是挺准的,竟然一发也没有射空。”
“哈,西里尔当真了得,不仅自己射术精湛,也擅长指导和调教他人,他可一直在船舱里指挥哩!”
“倒是挺负责啊,”亨利微笑了一下,“他才加入我们的队伍没几个月,我没想到他会如此积极。”
“他跟我说过,他喜欢两金幣號上的氛围,也明白为何大名鼎鼎的多嘴班森,会心肝情愿当领航者的跟班。”
“『大名鼎鼎”是你自己加的吧?”亨利无情拆穿。
“这不重要,头儿,但我必须说一下,这些年你基本都待在小丑群岛,外面的事情几乎都由我负责,因此我的確也积累了一些名气,”
班森说话的同时,眉宇间难免渗透出几分得意,
“而西里尔也说了另外一个理由,他早就听说巨弩这种武器,只是可惜一直没有机会接触,他会这么热心,也是出於他自己感兴趣。”
亨利点头,无论如何,经过这段时间相处,亨利可以確定西里尔无疑是个难得的人才“好了,班森,让下面的人停止射击吧,没有船能逃过两金幣號的狩猎,经过那两发射击,应该也已经杀死那艘船上成员的斗志,打乱他们的节奏,目的已经达到了。”
班森微微鞠躬,並马上执行。
自从亨利下来从永冻大陆的港口出发,便下令一路东航行。
毕竟那个与幽灵船失之交臂的晚上,幽灵船和它身上绿色的光雾,正是消失在东边的海浪之后。
虽然距离那天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但亨利还是打算沿著之前的线索,来碰碰运气。
结果幽灵船没有碰到,倒是遇见了两条停在海心的长船。
正好班森说需要进行掠夺,填补资金缺口,亨利便同意了眼下的进攻。
两金幣號快速接近前方的船只,这时,亨利发现米科在班森、西里尔和维克托的簇拥中靠了过来。
维克托说:“老爷,你肯定想不到,米科刚才做了什么!”
亨利问:“怎么了?”
“他独自一人就操控了一台巨弩,並且成功命中目標,”维克托边拍米科的后背边说。
“米科只是在按西里尔的吩咐做事,”米科说。
西里尔笑了笑:“哦!壮汉,私才只是动了动嘴皮子,射中目標的无疑是你自己!”
“头儿,你瞧,米科他力气大,独自操作时又没有其他人的干扰,”班森道,“因此能够將巨弩控制得更加精准,他是天生的巨弩操手!”
亨利点头,走到米科身前,拍了拍米科的肩膀:
“我说什么来著,米科,大家都很喜欢你,你一定能够在船上重新找到自己的位置。”
“可是,现在米科还无法单独使用巨弩,”米科不安地表示。
“放心吧,壮汉,”西里尔说,“我会將我的技术,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你!”
听到这话,米科终於点了点头。
隨后,所有人都围看米科笑了起来。
持续了好一阵,米科终於也笑了一下。
看到这一幕,亨利不知怎的,忽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亨利微笑著,將沉在肺底许久的浑浊废气,用鼻子呼了出来。
此时两金幣號已经接近猎物,亨利便下令截停对方船只,並准备接掠夺。
眼下正在驾驶两金幣號的,是一名老水手。
此人的掌舵水准完全无法同米科相提並论,但至少能听得懂亨利的命令,如果前方出现明礁,也不至於蠢到让船只直直的撞上去。
掠夺进行得很顺利,勾船索控制住对方的船只后,班森迅速带领虾米们,登上对方的甲板,將敌船上的人控制了起来。
这种水平的猎物,无需亨利出手,他也不喜欢看这种场景,於是返回了章鱼穴。
此刻,他依旧在把玩那两枚金幣。
儘管娜塔莉让他寻找海盗的正义,但海盗当得越久,亨利越发觉,海盗中,不存在正义。
海盗是只会烧杀抢掠的一伙人,海盗的存续是建立在更多的死亡、破坏和悲剧当中的。
如果这当中也存在正义,但这个世界將没有罪恶可言。
“头儿!”
伴隨著一阵敲门声,班森的嗓音从门外传来。
亨利应道:“进来。”
班森推门而入,来到亨利身前:
“已经初步抢掠了一遍,头儿。”
“如何?”
“该死的,那竟然是条奴隶船,而且是条还没有將奴隶处理掉的奴隶船,”班森回答,“他们似乎打算前往永冻大陆,將奴隶全部倾销掉。可在此之前,奴隶半个铜子儿也不值!”
“什么都没有捞到?”
“那倒不至於,还是稍微有点钱財,”班森道,“但我们浪费了几发巨箭,那些钱只够勉强回本。”
“把射入那条船上的箭矢回收,”亨利冷静下令,“说不定还能再用。”
“我也是这么想的,已经派人在做了。”
“嗯,”亨利点头。
然而,班森依旧站在亨利跟前,没有要走的意思。
亨利问:“还有什么事情?”
班森顿首:“那条船很奇怪,在我们刚刚登上船时,申板上就已经满是血跡和户体,
似乎刚刚经歷了一场廝杀。”
“莫非是暴动?还是说刚才逃走的那条船,也是一条海盗船,当时他们正在掠夺这条船?”
“不是暴动,逃走的也不是海盗船,”班森摇头,“我盘问过了,那也是一条奴隶船。而且根据他们所言,奴隶大王就在另外一条船上。”
“嗯?”亨利感觉到困惑,“我们袭击了奴隶大王的船?”
“我见过瓦伦的船,而那条並不是,”班森语气肯定,“且瓦伦是只泥鰍,滑得很,
他疑心很重,不可能乘坐別人船只。”
“所以?”
“所以,要么有人说谎,要么情报有误,要么就是那个瓦伦乃是冒牌货。”
但不管是哪个原因,亨利都可以想像,那两条船上,一定发生了值得当成饭后谈资的事情。
不过亨利从来不靠軼闻下饭,他回到之前的问题:
“那船上的血,是怎么回事?”
亨利看到班森吞咽了一口口水:“他们说,是魔兽————"”
听到这个词语,亨利深吸了一口气。
亨利没有接触过魔兽,但曾因腐化海域的怪鱼,吃过不少苦头。
如果魔兽是和怪鱼危险程度相当的东西,亨利不得不警惕起来。
他不再多言,操起斧头,跟隨班森,登上对面的甲板,查看情况。
来到奴隶船上,立即看到了甲板上的惨状。
而他也马上注意到奇怪的地方,户体和血跡,基本都集中在一侧护。
亨利握紧斧柄,小心靠近那边。
他发现在一具无头尸体前,有一颗老鼠脑袋,在跟隨海浪的节奏,左右摇晃。
莫非,这只老鼠,就是班森口中的魔兽?
亨利观察附近的尸体,除了这具无头死尸之外,从其他人身体上的致命伤中,都可以看出撕咬的痕跡。
他马上询问船上的奴隶贩子,而他们的话,也证实了亨利的猜测。
亨利也顺便问起当时情况,方才得知,这只魔兽,是被一个男孩带上船只的。
而那只魔兽,似乎也是为了保护男孩,才杀了这么多人。
魔兽保护人类?亨利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於是问:“那个男孩还活著吗?”
奴隶贩子点头。
“带他过来。”
亨利下令之后没过多久,奴隶贩子就带著一个男孩来到亨利的跟前。
从身高上判断,男孩应该十三四岁。
男孩的著装非常精致,显然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而且当亨利望向他时,他完全不躲避亨利的眼神,反而直勾勾地盯著亨利的眼睛,说明有人特意调教和培养过他。
最让亨利在意的,还是男孩的头髮。
那是橙黄色的头髮,是和娜塔莉一样的发色!
一看到那头髮,亨利就无法移开视线。
他走上前去,將手指插入男孩的头髮当中检查。
髮根也是橙黄色的,不是染的!
亨利文退后一步,打量起男孩的整个脸庞。
他皱起眉,男孩的脸型,也和娜塔莉一模一样。
小小的脸蛋,精致的鼻子和嘴唇,还有灵动的双眼。
“唔——”
亨利发出一声沉吟,莫名感觉全身乏力,向后倒退了几步。
然而面对亨利奇怪的反应,男孩却困惑地歪起了头。
边上的班森见状,急忙上前,扶住亨利的后背:
“头儿?怎么了?没事吧?”
亨利摇了摇头:“没事,有点头晕而已。”
“那快去休息,头儿,这儿就交给我吧,根据他们的意思,魔兽大概只有一只,且已经死了。”
“嗯,”
亨利頜首,然后朝著侧舷走去,当他抓住缆绳时,忽然回头对班森说,
“待会儿,把这个男孩,送到我的房间里去。”
亨利回到章鱼穴,坐在椅子上。
左手扶住脑袋,手肘撑在桌子上。
他感觉头痛无比。
娜塔莉·
这些年亨利也算是阅人无数,但是拥有橙黄色头髮的人,亨利只见过两个,奥蕾夫人,以及娜塔莉。
而眼前这个男孩,却同样拥有橙黄色的头髮,至少说明,他拥有和娜塔莉相近的血脉可是,他长得和十三岁时的娜塔莉实在太像,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亨利无论如何也无法让自己不去怀疑,这是娜塔莉的孩子。
嗯,毕竟已经过去十多年了,和娜塔莉分开时,她不过十五岁。
她要是嫁人成婚了,实在太正常了。
儘管娜塔莉仅仅用一个晚上,就將亨利的魂魄偷走了。
但是娜塔莉是怎么想的,怎么看待亨利的,亨利却一无所知。
她只留下了两枚金幣。
所以两枚金幣是什么意思?
想到这里,亨利只觉得浑身燥热,不禁伸出手,在头顶挠了挠。
其实亨利都懂,但他不愿意承认。
但亨利还是一直將那两枚金幣带在身边,想著若是有一天,他和娜塔莉重逢,再將这两枚金幣掏出来,他们两人也许会会心一笑吧。
可现在看来,不过是亨利的自我感动罢了。
我在奢求些什么啊?
亨利在心底自嘲。
我不过是一个海盗,而娜塔莉好像是个贵族,难道她会向我託付终身?
何况十多年过去了,期间没有一点联繫,就算此前的关係再好,也早该冷淡。
再说他与娜塔莉相处的时间也不长,不过三年零一个晚上。
嗯,没关係。
都四十岁的人了,什么事情没有见过?
我一点儿也不在意。
“咚咚咚!”
突然敲门声,將亨利嚇了一跳。
他手肘滑,整个人摔到桌子底下去。
亨利一边慌忙爬起来,一边说:
“进来。”
门被推开,班森带著男孩进来。
亨利悄悄揉著左半边屁股,说道:
“班森,出去把门带上,外面的事情你一个人说了算,不要让人来打扰我。”
班森应了一声,马上退出了房间。
亨利走上前去,围著这个被捆住双手、塞住嘴巴的男孩转了几圈。
接著,亨利把男孩嘴里的布团取出,又替其解开身后的绳子。
亨利再次坐回椅子上,並命令男孩在自己的跟前站好。
男孩很听话,站在了亨利面前。
亨利望向男孩,越瞧却越能在男孩身上,发现娜塔莉的影子。
这令他心中莫名有些恼火。
他有很多问题想要问男孩,但却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最终,他问:
“你叫什么名字?”
然而,男孩却选择沉默。
“说话,回答我的问题,”亨利勒令。
“我不能告诉你我的名字,”男孩开口道。
男孩的声音很好听,就和娜塔莉的声线的一样,细细的,不过音色中的多了几分男生的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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