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忠犬

后来狄克才得知,他与忠犬在道中旅馆提前相遇的缘由。

由於前任蒙特罗丘陵领主,佩纳公爵的意外歿,休伯特伯爵独自骑马前往丘园城,

为亡故的封君进行悼念。

据说忠犬是老公爵手底下最忠心的臣子,这也是他忠犬称號的由来。

在两人还非常年轻时,就缔结了远超君臣关係的深厚友谊。

不过侍奉休伯特伯爵的这些天以来,狄克从来没有听伯爵提起过自己的过往,因此他无法確定这段传闻是否属实。

但有一则流言,狄克对此深信不疑。

那就是,休伯特是老佩纳手下,最出色的封臣。

儘管相处时间不长,他却已经多次见识了休伯特的睿智与英明。

老公爵的葬礼结束后,休伯特伯爵在新封君的座椅前跪下称臣,便即刻启程,独自骑马返回槽港,就像他形单而来那般。

而后,便与狄克,在那座旅馆相遇。

至於休伯特明明贵为伯爵,可以在军队的拥护中前往封君的城池,但他却偏偏不顾危险,单独行动的原因,霍尼师傅给出了解释。

霍尼师傅已经上了年纪,据他说,他曾经侍奉过休伯特伯爵的爷爷,且总是遗憾感既,他的前两位主人,实在不够长寿。

如今的霍尼师傅体態清瘤,形容枯稿,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但是神志却依旧清晰。

他说休伯特伯爵从某一天起,就突然减少需要离开封地行程,就算其他贵族的邀请和求助,他都多以拒绝为主。

可当霍尼以为名震四方的忠犬,心態终究也老了的时候,却发现伯爵大人天天外出,

於领地內独来独往,跑东跑西。

霍尼方才晓得,原来主人这是打算专心治內了。

但休伯特毕竟是一方诸侯,儘管远波的是英明,但难说不被某个小人记恨或者嫉妒,

从而暗中使坏。

就算忠犬的个人力量再强,也不可保证能够应对一切密谋暗算。

即使是在自己的领地內,不带任何隨从单独行动,无论霍尼怎么想,都觉得十分危险且不妥,何况佩顿伯爵早就不再穿戴盔甲,现在更是连配剑也懒得携带。

霍尼实在担心伯爵大人的安全,因此多次进言。

但忠犬偏偏又是一个不会轻易动摇的人,他的劝諫没有起到任何效果,主人依旧我行我素。

忠犬的软硬不吃,时常令霍尼恨得牙痒痒。

但他毕竟侍奉了忠犬几十年,他非常了解主人的脾气,也知道怎样才能让忠犬妥协。

霍尼提出的建议是,招募一个骑士侍从,在忠犬料理领地內的各种事务的时候,也顺便培养一名年轻人,以增加领地內的人才储备。

狄克现在能够出现在这里,就说明休伯特伯爵同意了霍尼的方案。

不过霍尼也跟狄克明確说了,他並不期待狄克有多少才能和天赋,只希望狄克能够陪在佩顿伯爵身边,以便在万一遇到什么状况的时候,大人有好个照应和帮手。

不管霍尼是什么理由,狄克觉得,能从沙漠骑士学院毕业,获得一个侍从的岗位,无疑多亏了霍尼的諫言,因此他感激霍尼老师傅。

真正的骑士严於律己,狄克想,却不能奢求他人常怀圣人之心。

且无论他来到此地的原因如何,尽职尽责乃是对一名骑士的最低要求。

作为骑士侍从,他必须儘可能的守候在主人身旁。

因此狄克必须在起床前就等在休伯特伯爵的臥室门口,直到对方入寢,狄克方得离开偏偏休伯特日日早起,前往校场练剑,年过五旬却精力旺盛,每晚很晚才回房。

所以狄克也不得不早起而晚睡,留给他自己的空閒时间,则被压缩得很短。

而身为一个战士,对自己身体和武艺的打磨不可中断停歇,因此即使在这种严苛的条件下,他也每天挤出一点时间,来锻链武艺。

自从上次旅馆一战,狄克便意识到那本《驯龙大师乌利尔的健身秘籍》,蕴藏著无比强大的力量,他便开始对书籍內容进行更为细致且严谨的研读和修习。

既是为了在见到安妮的父亲之时,能给那位管理员老先生留一个好印象。

同时,狄克也诚心认为,书籍中这些不可思议的手段,能对他提升自己的实力有莫大的帮助。

成为侍从之后,虽然用於精进自己武艺的时间减少,但至少还算在稳步进展,对那本书籍的研习,也在持续推进。

不过,虽说修行是个人的事情,但狄克的內心中难免还是期待,那位大名鼎鼎的忠犬休伯特·佩顿,能够稍微指点他一二。

哪怕只是忠犬在校场中修炼之时,让狄克与之对练也好。

但休伯特伯爵却只是进行重复的简单挥剑,连锻链招式的意思都没有,更不要说找人对练了。

而平时,伯爵也不会隨意找狄克搭话,就更未曾指导狄克,面对具体事务时的应对和思考方式。

狄克就真的只是休伯特伯爵的一个跟班而已,也许將他换成哑巴小丑,对忠犬来说,

应该也没有任何区別。

不过狄克还是耐心地服侍著忠犬,他將这当成自己的磨练,要成为骑土,中间凶险与挫折必將包罗万象,可不单单包括皮肉和筋骨的痛楚。

城堡的謁见大厅里,休伯特伯爵正在接见最后一批求见的领民。

休伯特坐在椅子上,狄克一身戎装守在下方。

一名略微有点肥胖的男人,拖著一个身材单薄男子,走到高台前不远。

胖男人將手中的男子推倒在地,自己也在佩顿伯爵面前下跪:

“大人,请替我主持公道,半年以来,我家中总是会有东西时不时凭空消失,一开始我没在意,最近才幡然明白过事儿,家里一定是遭贼了。

“於是特意蹲守了几个晚上,果真让我抓到了小偷,但没有想到,小偷竟然就是我的邻居!

“妈的,我对他们家可不薄,每逢过节,都与他们家分享食物,可他竟然这么对我。

佩顿大人,请你一定帮我处理这件事。”

胖男人讲完后,狄克竖起耳朵,以便能將休伯特伯爵的话,一个字不差的刻在脑袋里虽然休伯特未曾主动指教过狄克,但狄克也觉得,跟在休伯特身边,观察他处理各种事情的方式,一定也能学到不少东西。

身为一个侍从,必须抓住一切机会从主人身上学到东西,以便能够迅速成长。

忠犬很快开口:“那么,跟在后面的那些,是什么人?”

在两个当事人的身后,还跟著一个妇女,妇女怀中抱著一个婴儿,手中牵著一个幼儿,两旁还各站著一个小孩。

胖男人说:“是这个畜生的老婆和孩子们,当那个女人看到我要抓她的丈夫来见你她便带著孩子们跟过来了。真是蠢妇,竟然让小孩来看自己老爹的这幅德性。”

忠犬又问:“那么,你想要什么?”

“我只想追回我的损失,大人,”

胖男人回答,

“这个杂种虽然每次偷的东西不多,但加起来,却足有几个大银幣之多,我也只是普通的生意人,这些损失,对我来说可不算小。”

忠犬转而面向那个被指控的男人:“那么,你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然而这个男人却只是低头跪在下面,身体剧烈的颤抖,显然恐惧到了极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一时间,謁见大厅里鸦雀无声,

最后还是那男人的妻子,带著孩子们走上前来,跪在地上说道:

“大人,我丈夫也是被逼无奈,我们家小孩太多,老人离世时却没有留下什么遗產,

仅凭我丈夫的那点微薄薪水,养活不了一大家子人。

“若不是饿得不行,也至於犯偷窃之行,在上主的眼中留下罪痕。而偷到的东西,也早已经全部换成食物,吃到肚子里,我们家现在更是家徒四壁,根本拿不出钱来补偿。”

“这怎么行!”胖男人摊开双手,“难道,我就该白白承受损失吗?大人,请你一定要给我做主!”

忠犬仅思考了数秒,便想出了方案:

“既然还不上了,我也没有办法凭空变出银幣;此前他的工钱尚且不够养活一家,之后就更不可能可以分出钱来还你。

“你的损失我无法追回,但是我却可以惩罚他,替你出一口恶气。根据法律,盗窃者,斩断行窃之手。”

此话一出,被告之人整个上半身趴在了地上,口中发出恐惧的哀豪。

那名妇人也急忙哀求:“求求你,大人,请不要这样,要是他的手被砍了,就更没有能力赚钱了,这样一来,我们一家人都得饿死!大人,求你了,请网开一面!”

忠犬声音顿时变得冰冷:“在我治下,只要勤奋,怎么可能连几个小孩都养不活?只能说明,他生性懒惰,而对一个懒汉,我又岂会心软!”

胖男人听闻,也马上说道:

“大人,砍他的手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我也不需要出这口气,只要他们承诺弥补我的损失,我愿意原谅他。”

“愿意,当然愿意!”

妇女连声答应,並狠狠戳了跪在一旁的丈夫一把,

“你个没用的男人,倒是说句话啊!”

男人早就被嚇懵了,直到此时,才神情恍地稍稍抬头。

但他仍旧不敢直视任何人,眼神飘忽不定,四处打转:

“愿意,我我以后会勤奋的——

“瞧,大人,”胖男人马上笑著说,“这就够了,感谢您赐予小人公正。”

眼见案情发展到这种地步,狄克觉得,事件应该就在这样的皆大欢喜的局面中画上句號之时,休伯特却突然开口道:

“慢著。”

所有人,都望向忠犬,就连狄克,也不禁回头。

忠犬继续说道:“你愿意原谅此人,说明你內心善良,我非常欣赏你。但他的確触犯了领地內的法律,那我就不能视而不见,否则,他日必將人人视法律如履,领地之內,

哪还有安稳可言。”

“大人,你行行好,”妇人第一时间哭求道,“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我们绝对不会再犯,给我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否则,我一家人肯定活不过这个冬天!”

胖男人也赶紧点头道:“就是,大人,现在惩罚他也———"

“这件事不必再说了,”忠犬喝止眾人,“我说得够清楚了,这件事可能將影响领地內的治安,岂可敷衍了事。男人,告诉我,你是用哪只手行窃的?哦,对了,这是入室行窃啊,只靠一只手,恐怕无法完成吧———”

胖男人连忙说:“大人,不,我家的房子构造特殊,一只手够偷了。而且我断定,他一定是用左手行窃的。”

忠犬目光如炬的凝视被告者:“男人,你的意思呢?”

男人依旧什么也不敢说,狄克能够感受到此人的绝望。

最终,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一下脑袋。

旁边的妇人见状,顿时大哭起来。

这也带动了她身旁的孩子,一起哭泣。

即使真正的骑土,必须心如顽石,但狄克也难免心生怜悯。

可忠犬却宛若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他用冷若冰川的嗓音,缓缓下令道:

“那么,你被判罚斩手之刑,將斩去左手,布坎南,你去执行。”

狄克闻言,愣了片刻,方才转身面向忠犬:

“大人,骑士之剑,並非用来伤害弱者的。”

“骑土之剑,是用来执行使命的,”

忠犬微微扬起下巴,嘴角流露出一丝不屑,

“何况,你还不是骑士。”

狄克哑口无言,最终,只能应一声“是”,然后將男人拖到了大厅外的空地。

骑士绝不犹豫。

狄克深吸一口,他瞄准了男人的左腕,一只左手在落地后滚了一圈半。

通过这件案子,狄克明白了两件事。

骑士之剑,使命优先。

以及,忠犬当真冷酷无情。

但他依旧是休伯特·佩顿的侍从,在命人將这些人送出城堡之后,他必须马上返回忠犬身边。

此时忠犬已经从椅子上站起,而霍尼师傅也僂著身躯,来到了謁见大厅中。

当狄克靠近时,正好听见霍尼师傅说:

“佩顿伯爵,客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我这就去见他,”

说完,忠犬朝狄克的方向望了一眼,隨即转身移动。

狄克见状,赶紧跟上。

休伯特带狄克来到书房,推开门的一瞬间,狄克看见一位原本坐在椅子上的小伙子,

慌忙站了起来。

此人看起来比狄克还要年轻,大概十五六岁,绝不超过十八岁。

他朝著忠犬鞠躬道:“休伯特叔叔。”

休伯特没有回话,只是走向书桌內部,然后在椅子上坐下,狄克则站在休伯特的侧后方。

忠犬用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等待片刻后,便转头望向狄克:

“还没有懂吗,布坎南,侍从需要有点眼力见儿,这个时候,就该想起主动替我和客人准备好饮品。”

狄克听到职责,心头一紧,道歉之后,急忙去执行。

但也有点高兴,这让他意识到,一旦自已犯错,忠犬也是会主动纠正的。

看来佩顿伯爵,並非完全不管狄克。

狄克为忠犬和客人各倒了一杯红葡萄酒,忠犬也终於开口询问:

“有什么事情?”

只见年轻人吞咽了一口唾液,方才开口道:

“休伯特叔叔,不知你还记得我吗?”

“要是没记错的话,你是叫雷纳托吧。我见过你几次,在佩纳公爵的葬礼上,你就跟在你父亲哈里森的身旁。”

“是的,叔叔,当时我父亲就想拉著我来给你打声招呼,毕竟你们曾经是一起上过战场的战友,”

雷纳托点头说道,

“同时他还有话想对你讲,但碍於当时的场合是葬礼,並考虑到你和佩纳公爵身前的关係,那时提起这件事就显得不合时宜了,可我们等到葬礼结束后,想要找你详谈时,却发现你已经离开了丘园城。”

“只要丘园城的事情已经处理完,”忠犬说,“我自然会即刻离去。”

雷纳托点头:“问题就在这里,我现在前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別卖关子了,雷纳托,有话直说,”忠犬不带任何感情地催促道。

“是,”雷纳托頜首,“简单来说,我想请你替我提亲。青条城贝尔蒙特伯爵的嫡孙女,刚刚达到適合婚嫁的年纪,大人,我想请你替我做媒提亲。”

忠犬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晃了晃酒杯,並对准杯中盘旋的深暗液体瞧:

“哈里森男爵的封君是蒙特罗公爵,而不是我,你求助错了对象。”

“没有错,休伯特叔叔,你晓得的,贝尔蒙特伯爵並非丘陵的封臣,未必会卖刚刚登基的蒙特罗公爵的面子,何况公爵大人刚刚继位,恐怕有许多事情要忙,我不能因为这样的小事而使他分心,”

雷纳托说,

“但我父亲讲,贝尔蒙特伯爵似乎与你有著不错的交情,你与他一起打过仗,后面也进行过诸多商业合作,贸易往来密切,他一定会重视你的说媒的。”

忠犬这才抬起头,望向雷纳托:

“雷纳托,我本以为你是为了私事而来。”

“矣?”雷纳托一脸没有听懂的表情。

“难道不是吗,你叫我叔叔,而不称呼我的爵位。”

“这样显得亲切,而且,也算是私事吧。”

狄克听到了一声嘴笑,忠犬马上回应道:

“我甚至不清楚我们两家祖上有没有联过姻,要我承认你是我的亲戚,我实在觉得稍欠妥当。

“而我的確和你老爹打过仗,他当时还很年轻,但却敢於直抒己见,我很欣赏他,但那场仗几乎全在我的掌控中,没有出现多少挫折,我很难违心地说,同你的父亲结下了多么深厚的战场友情。

“所以,雷纳托,你是要我出於哪种私人关係,来帮你的忙呢?”

狄克望向雷纳托,他发现这个年轻人,在面对忠犬的质问时,脸上马上浮现惊慌失措的神色,显然不知道如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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