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思想实验
第148章 思想实验
罗拉本以为过一阵就会安静,但数小时已悄然流逝,室外的喧囂却完全没有平息的跡象。
吵声令她根本无法入睡,她幡然醒悟,今晚,註定是个不眠之夜。
罗拉索性起床,小心护著左臂穿好衣服,来到宿舍之外。
儘管眼下是月光黯淡的深夜,但鬼魅之森里,却亮堂通明。
有人在所有相邻烟瘴树的树枝上,绑一根细长麻绳。
绳子交织布结在树冠之间,宛若一张罗网,令罗拉產生被某位不可名状的高端猎手所盯上的错觉。
而每根绳子上,都掛看一瓶发光药剂。
药剂里的液体五光十色,各不相同,所释放出的光芒,同样色彩斑斕。
霓虹一般的光彩打在结霜的土地上,令环境看上去诡怪诞,罗拉感觉宛若误入某座异端邪神的礼拜堂。
罗拉记得那个叫洛洛提的老巫师说过,任何链金物都有副作用。
这些正掛在罗拉头顶的发光药剂,也不例外。
发光药剂具有挥发性,且只有打开瓶盖令其挥发扩散,它才会发光。
如果用蜡烛炙烤瓶底,或者放在阳光之下,药剂的挥发效率就会变高,发光的效率也会將相应增加。
不过罗拉疑惑,既然都有蜡烛或者阳光了,干嘛还拿发光药剂来照明。
而吸入发光药剂挥发出的气体,则会给人带来副作用。
只要是在发光药剂的照明范围之內,基本都能吸入这种挥发气体,因此承受它带来的副作用在所难免。
链金物具有副作用不可控性,所以谁也不知道,使用发光药剂后会给人的身体或心智带来什么影响。
可能是皮肤瘙痒,也可能是精神溃散,亦或者诱发炎症但发光药剂依旧得到广泛运用,则是因为,即使长期身处使用发光药剂的场所,吸入的挥发物剂量依旧有限,仅靠人体的自愈功能,便足以將这些副作用彻底化解。
不过罗拉也清楚,至少在这个晚上,掛上这些发光药剂的人,无论如何也不会將它们换成普通的蜡灯或者油灯。
因为今天乃是个特殊的日子,是永冻大陆上,一年之中最重要的节日阴森之夜。
永冻大陆的人似乎觉得,今夜是一年之中最寒冷的夜晚。
使用火焰,乃是畏惧严寒的象徵。
如果在阴森之夜点燃火焰,也就意味著向寒冷屈服,那么在接下来的一年中,將很可能被寒冷打倒。
不过罗拉在宿舍中就看到了点著的蜡烛,故而猜测,不点燃火焰,乃是只在庆典或者公共场合,才需要注重和遵守的事情吧。
罗拉正走向喧囂的源头。
她虽然喜欢安静,但她此刻却很好奇,到底是怎样的庆典,扰了她的清梦。
而且她才来永冻大陆不久,这是她第一次参加阴森之夜,未来她可能还要在这片土地待很长一段时间。
了解当地的习俗,应该也算罗拉的必修课程之一吧?
很快,她来到了庆典现场。
她看到人群围在一片相较开阔的林中空地当中,在人群的正中央,乃是一根一一足有五棵普通尺寸的烟瘴树那么粗的一一巨大冰柱。
人们对著冰柱,用寒冷的冰语,齐声诵念苍凉的祷词,然后合鸣悽惨的曲调。
接著,位於人群最中央的男女,將褪去所有衣服,然后赤裸著身躯,用肌肤拥抱紧贴那根冰柱。
冰柱带来的极致的寒意,將成为对他的试炼,亦是对他们的洗礼。
只要全盘接受,他们的意志,將不再屈服於寒凉。
意志或许不会,罗拉想,但身体会。
有几个人的皮肤粘在了冰柱之上,早就候在旁边的人,急忙用热水从他们的身体上方浇灌下去,赶在他们的身体被冻伤之前,將他们从冰柱上揭下。
罗拉不爱笑,但看到这样狼狐、滑稽的一幕,她却莫名觉得好笑。
她能忍住笑意,却想不明白这样的举动有什么意义。
这些人从来没有征服寒冷,他们只不过是在用苦难和折磨麻痹自身。
“这就是相信的力量。”
忽然的一段话语,传入罗拉的耳中。
罗拉转过头,一个佝楼著身躯的年老巫师。
她认识他,他自称心灵巫师,名叫洛洛提洛洛提的右手拄著一根圆头树根拐杖,身上穿著加绒的紫色巫师长袍,长袍的兜帽罩在头顶。
罗拉疑惑地望向洛洛提。
洛洛提似乎注意到罗拉的表情:“难道我猜错了吗?我看你似乎很困惑这场典礼的样子。”
罗拉点头。
“哈,是吗,”洛洛提笑了笑,“这么说,你今天还没有吃冰球?”
罗拉摇头。
洛洛提得到答覆后,走向主持典礼的那伙人。
他们交涉了几句,洛洛提走回罗拉的身旁,並递给罗拉一颗冰球:
“吃下它,它能庇护你在接下来一年,不受寒冷侵袭。”
“真的可以?”
罗拉凝视手心的冰球,发光药剂射出的多彩光芒,映照在冰球內部,看起来非常漂亮。
但它的確是冰,冻得罗拉的手心有些发疼。
“噢!当然不行,”洛洛提裂开嘴,“它只是普通的冰。”
?罗拉歪头望向洛洛提。
“这是习俗,小罗拉,”洛洛提说,“不过有些体魄强健的冰地人,偶然有一年,错过了服用冰球的时机,结果第二年,就寒疾不断。”
罗拉不解。
而洛洛提则简短解释:“而这,就是相信的力量。”
“相信?”
“冰地人相信只要能在阴森之夜克服寒冷,来到的寒冷在无法再对他们造成任何影响,但实际上,他们未曾获得任何特殊力量的庇护,唯一获得的,则是『相信”的力量,”
洛洛提说话的同时,双眼紧紧盯著那些尝试征服冰柱的青壮年男女,
“只要他们相信某件事,就相当於在不停地暗示自己,似乎真有这件事一般,而他们的身体也错將暗示当成事实,故而能够诱发出更深层的潜能。
“前面这些拥抱冰柱的人也是一样,只是为了加深这种暗示罢了。当然,暗示激发的力量也是有极限的,毕竟人体的潜力不可能无限大。
“但是小罗拉,可不要小看了这种力量,在某些时候,它也许能够发挥意想不到的关键作用。”
罗拉点头,又盯著冰球瞧了几秒。
然后塞进嘴里,一口吞下。
很凉,罗拉整个人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抬起头,发现洛洛提正盯著她发笑。
“怎么了?”
“没什么,”洛洛提笑呵呵地说,“只是你比看上去要討人喜欢得多。”
意思是我看上去遭人討厌?罗拉心中有些不悦。
不过仔细想想,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除了安妮和亚伦,绝望海东边的人她都不喜欢,她也不需要別人的喜欢,这样倒落个清净。
“不过,说起来,所谓『相信”的力量,其实也属於心灵的力量,”洛洛提忽然开口,“正好是我的研究方向小罗拉,要是我的没有估计错的话,你应该已经开始学习巫术了吧?”
罗拉不晓得洛洛提为何突然提起这个话题,但似乎没有刻意隱瞒这件事的必要。
她点头。
“什么程度?”
“可以感受並凝聚一点巫力。”
“勉强入门了,但还算不上巫师,”洛洛提说,“却也只差一步之遥,若是稍微有人指导点拨.”
这时,现场忽然响起一阵吶喊,將洛洛提的话淹没。
典礼继续进行,且似乎暂时不会结束。
洛洛提朝罗拉招招手,示意她跟上。
罗拉不喜欢这样吵闹的环境,於是也迈开脚步。
走出一段距离后,典礼的喧囂已经落下不少,洛洛提这才开口说道:
“小罗拉,既然已经开始在学了,我问你,什么是巫术?”
这个问题,没有人告诉过罗拉,她也从没有主动想要了解过。
也对,直到现在,她对成为巫师,仍旧抱著隨缘的態度。
罗拉摇头。
“唔———也是,这个问题乍听起来简单又直白,但实际上,却深奥著哩,”
洛洛提转头警向罗拉,
“让你一个初学者回答,的確很困难,那么问你另外一个问题,这个世界上,到底有几种超凡之力?”
关於这个,罗拉倒是听先巫讲过:
“六种。”
“哪六种?”
“巫术,魔法,武技,奥义,链金术,天生异能。”
“很標准的回答,但的確也是被广泛承认的回答。有些宗教狂热者,则喜欢按照信仰来区分超凡,但终究不够客观,”洛洛提说,“那么,这几种力量,又有什么区別?”
没有人教过罗拉这个,她並不知道,再次摇晃起脑袋。
“巫师將自己的力量称为巫力,法师总爱以魔力攀比高低,武者將是否掌握脉能来界定超凡与平凡,链金术头脑中的禁秘知识能够激发秘能,天生异能者嘛,他们的力量就在名字里,”
洛洛提滔滔不绝地介绍著“小罗拉,你瞧,有这么多种力量,但各种力量,又可向下细分出一树百脉的庞杂体系。这些分支又为各自的力量,取起五八门的名字。
“什么冰之力啦,影之力啦,诅咒之力啦,狂狼之力等等。但是,真的有这么多种力量吗,不同的力量之间,当真相互独立,一点联繫都没有?”
“你想说什么?”罗拉开口问。
“我想让你思考,这些力量,是否存在联繫。”
罗拉掌握了魔法,却正在学习巫术。
不过对於武技、链金术这些,却知之甚少。
所以她什么也想不到:“我不知道。”
“彆气馁,我也不知道,没有人知道,”洛洛提说,“不过,若是尝试深思一番,就会发现,各种力量之间,也许並非如表面那般绝对独立,或者说,可以发现相近的特徵。”
“什么特徵?”
“掌握了武技或者奥义的,都是武者超凡,这两种力量虽然有差別,但却有一个相似点,那就是需要通过身体作为媒介。
“而巫力与魔力的区別在与,巫术往往能够直接诱发超凡现象,而魔法却像是构建一个通道超凡现象与现实之间的通道,但与武者的超凡进行对比,却无需通过身体作为媒介。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巫力和魔力其实是一种东西呢?”
这个话题勾起了罗拉的一点好奇心:“是吗?”
“我也不知道,”
洛洛提摊开左手,他右手的拐杖有节奏地敲击著地面,
“但假设魔力和巫力是同一种东西,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所有超凡力量,都有著相同的源头呢?”
魔力和巫力从表现形式上来看,的確存在许多相似之处。
但若是连链金药剂中存在的超凡之力,也是一样的,罗拉就有些不可理解。
她觉得这个想法有点不可思议:“你怎么看?”
“这是一种研究方向,小罗拉,”洛洛提说,“將超凡明確划分成六种並进行精准定义,是在先民时期之初,就完成的工作。
“可从这套体系推广之始,就有人对其抱以质疑,並坚信,其实只有一种超凡力量。
为了证明所有超凡本质是同一种东西,无数的学者前仆后继,责献自己的生命与智慧。
“虽然直到现在,依旧没有谁取得明確的进展,它依旧是一个谜题,但这项研究,却有了一个广为人知的名字,这便是———”
洛洛提说到此处,停顿了两秒,观察罗拉的表情,方才继续开口,
“大统一理论!”
儘管罗拉初次听到这件事情,但她却莫名感觉,这项理论一定非常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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