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美人鱼
第222章 美人鱼
不要—
我不要忘记娜塔莉从坚硬的木板上甦醒,伸手抹去眼角的泪珠。
她又做噩梦了。
一定是这条船的缘故。
没错。
都怪这条船。
娜塔莉这辈子搭乘过很多条船,但没有一次令她感觉舒心。
她感觉自己和长船的相性不合。
娜塔莉记得第一次坐船时,还只有十三岁。
那时她求笨牛告诉她实情,然后瞒著馆长,偷偷跑了出去。
她沿著海神大道往东而行,抵达了一个叫做鱈鱼村的地方。
那儿的村长说,他们村子有世界上最肥美的鱈鱼。
可惜娜塔莉不爱吃鱼。
村长听闻后,给了娜塔莉一个白眼儿,但娜塔莉不以为意。
当天有一条商船来到鱈鱼村,娜塔莉得知那条船的目的地是王城后,便以僱工的身份,搭上了那条船。
那是一次糟糕的航行经歷。
她只记得自己总是在呕吐和挨打。
娜塔莉笑了起来,心想那真是一个调皮和倒霉的姑娘,受罪也是活该吧。
后来她就被伯恩捉住了伯恩现在还好吗?
娜塔莉不禁担忧。
但既然凯希流亡到高原之外,想必伯恩的处境不会太好祝他好运。
总而言之,娜塔莉不喜欢坐船。
如果是那头笨牛的船一一两金幣號,娜塔莉倒是愿意拥抱它。
她可以预想,那头笨牛一定会笨拙地为她介绍船上的每一处细节。
甚至会骄傲地,將她介绍给船上的所有水手.
不,亨利不会。
船上儘是些海盗,亨利才会敢让她和海盗们更多接触。
如果她和其他男人说笑,亨利一定会紧张得坐立难安。
但娜塔莉最期待的不是这个。
她想要在亨利最得意的时候,用最温柔且满是疑惑的语气,询问他一句:
“可是,为什么要叫两金幣號呢?”
哈哈!
光是想到那古铜色的肌肤,变得通红,娜塔莉就觉得有趣极了。
可是这一天,真的会来吗?
娜塔莉有些害怕。
美人鱼无所畏惧,娜塔莉想,但我不是美人鱼。
可我同样是个母亲,母亲总是勇敢的,就像我自己的母亲一样。
娜塔莉经常会梦到自己的母亲。
奥蕾·卡佩罗,是个美丽又极富女人味的女人,同时也是娜塔莉心中最勇敢的女人。
瞧!她独自刺杀了国王,为自己的丈夫和儿子们报仇!世界上可没有其他女人能够做到!
娜塔莉希望自己能有母亲一半的勇敢就好,但她还是会害怕。
她害怕,自己会连累亨利。
娜塔莉抱住自己的膝盖,想要哭一会儿。
但她明白,眼泪无法为她带来光明的未来。
娜塔莉委託那个叫布坎南一一忠犬这么叫他一一的侍从,替她带个口信给馆长。
这种危局之下,恐怕只有馆长才能救她布坎南似乎和安妮认识,娜塔莉自称是安妮的母亲。
但这也不算完全的谎言,她抱过安妮,还给安妮餵过奶,她至少算安妮的奶妈。
所以她觉得,那位侍从先生,应该会给她带出口信。
可为何馆长还没有找到她?
是信没有送到?
还是馆长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
也对,娜塔莉想,我不值得馆长为之涉险。
娜塔莉知道自己一直以来,都有负馆长的恩情,却无力偿还。
美人鱼有债必偿,但不是所有债务,都能还得起。
因此她也没有资格,对馆长要求更多。
但这样下去,还有谁能—·
娜塔莉不怕死,但怕牵连亨利。
她知道这支舰队,要对付亨利。
忠犬明显认出了她,並审问了她。
娜塔莉要么不回答,要么说谎,她绝不告诉忠犬任何有用的情报。
她本以为忠犬会对她动刑,但却只是让布坎南將她带下去。
第二天,她就被送到了一个英俊的男人身边。
此人自我介绍,说他是烈阳城的圣城主,名叫约翰·查士丁尼。
娜塔莉没听过此人的名號,但对烈阳城,却有所耳闻。
约翰的祖先猩红王子,是一名伟大的冒险家,娜塔莉很憧憬他的经歷,一度將其视为偶像。
约翰说他是舰队的参谋官,然后又问了娜塔莉一些问题,但娜塔莉同样没有回答。
不管约翰的祖先是谁,他此刻无疑是亨利的敌人,娜塔莉只要记得这点,就不会做出错误的决定。
面对顽固的娜塔莉,约翰没有恼怒,只是优雅地笑了笑,然后叫人將娜塔莉带下去。
约翰没有虐待她,连一日三餐,都未曾少过一顿。
之后每天,约翰都会来问她几个问题。
但娜塔莉依旧没有给出过一句实话。
娜塔莉不是很能理解约翰的行为,但事实就是如此,她不明白这里的人为何都喜欢白费工夫。
直到有一天,约翰问完问题后,对娜塔莉说:
“打扰你多个时日了,还请见谅,但不必担心,我不会再来打搅你了。”
娜塔莉早就料到这一天:“如果你打算杀我,请发发慈悲,用痛快一点的方式。”
“杀你?不不不,我怎么可能杀你,你可是重要的筹码———”
约翰顿了顿,
“用来对付领航者的,重要筹码!”
娜塔莉心中一惊,但还是儘量冷静地说:
“我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女人,我根本无法成为你的筹码。”
“我虽然是王国人,但从小却没少被纹章官传授王国贵族的知识,小姐,你头上的橙黄色头髮如此鲜艷,说明你是卡佩罗家的后裔,光是这点,就能证明你不是普通人。”
“但卡佩罗家族的血脉,无法成为对付领航者的筹码。”
“当然,”约翰耸耸肩,“可这不是你唯一的身份,但你却跟领航者,有著亲密的关係。”
娜塔莉胸中滚烫的血液,瞬间冷却。
她感觉到缺氧,自从离开高原后,她已经十几年未曾有过这种感觉。
娜塔莉慌张不已,还想著狡辩:
“你搞错了,我.”
“我没有搞错,”约翰坚定地说,“还记得我这些日子在问你的问题吗?”
“但你什么也没有问出来。”
“的確,但这些问题,本身就是圈套,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从你的口中直接问出什么,而是想要这些问题,来检验你的態度。
约翰的表情显得很兴奋,似乎为自己的行为而得意,
“哈!我一直在观察你为什么问题而说谎,为什么问题而沉默,为什么问题而慌张,
为什么问题而傲慢。
“我之后再將所有结果匯总,这时再来看当初的问题,就能推测出很多事情。我因此知道,你跟领航者不仅认识,甚至关係亲密。”
当时娜塔莉就觉得,名叫约翰的男人,不仅拥有一副好皮囊,才华也同样出眾。
她没有想到,即使不交代真相,约翰也能从蛛丝马跡中发现答案。
娜塔莉因此问:“你到底是如何判断出来的?”
此话一出,约翰哈哈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迴荡在牢房中,久不停歇。
娜塔莉感到困惑:“你在笑什么?”
等约翰抹去眼角笑出的眼泪,这才说道:
“你上当了,小姐,直到你问出那个问题,我才敢確定,我的猜测果然是对的!”
回想起那时的对话,娜塔莉觉得自己真是个笨蛋。
她不该放鬆警惕,不该相信对方。
亨利虽然是海盗,这些爵士、领主,却比海盗更加狡猾。
自那之后,娜塔莉成天被关在牢房里,约翰再也没有找过她。
直到不知多久前,她被带上了长船。
娜塔莉立即猜到,这些人打算利用她,去对付亨利。
她被单独关在船上的一间房间里,除了每天定时有人给她送饭,没有人会打开船舱的门。
娜塔莉尝试打听海面的情况,打探亨利的情况。
但那些土兵什么不说,也不曾多逗留一刻。
娜塔莉想著绝食绝饮,以求自尽。
这样一来,她就不必连累亨利了。
但娜塔莉马上就想明白,这么做没有意义。
那是头笨牛,就算知道她已经是具尸体,也必將以身犯险,深入敌人的陷阱,將她夺回来。
这样她还不如活著,兴许还能找到机会,帮助亨利。
昏暗船舱內,娜塔莉分不清日夜。
她只能靠自己清空的盘子数目,来判断过去了几天。
差不多已经三天了—
她现在已经被带到了哪里,亨利现在还好吗?
娜塔莉的指甲抠进臂膀里,但这点疼痛不足以掩盖她此刻內心的焦急。
忽然,门被打开了。
唔——又半天过去了。
可是奇怪!
娜塔莉感觉现在还不饿。
两名士兵走到娜塔莉的身边,將她托起,然后带往船舱外。
娜塔莉询问:“你们要干什么?要將我带去哪里?”
士兵依旧不发一言,直到娜塔莉被拖到甲板上,她才知道现在还是意外。
只是·
海面·.
“天哪!”
娜塔莉不禁感慨出声,无数的船只横绝海面,宛若一道天涯绝壁,阻隔海心。
舰队的战船绝对超过的一百条,甚至多得多—
如果这些船只能亨利而来,他当真能够突破这只队,全身而退吗?
娜塔莉记得,现在亨利只有一条船!
士兵们不顾娜塔莉的东张西望,拖著娜塔莉走向船头。
船头正站在一个人,身上穿著一件紫色的角色礼服,並且披著一条羊毛斗篷。
而他身前的栏杆上,落著一只鸚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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