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霜降转而看向那位老人。

除非能请得动这尊远古十四境。

……

在祖师堂外的山巔崖畔。

师徒两个缓缓而行。

老大剑仙瞥了眼山下,说道:“他想请我去一趟青冥。”

寧远皱了皱眉,“杀余斗?”

他略微思索,继而点头道:“吴霜降想得倒挺好,自己跟道老二有深仇大恨,就四处去拉垫背的。”

岂料陈清都摇头道:“確实如此,不过到了关键时候,就算不接受他的邀请,我还是得去青冥天下走一遭。”

寧远长长嘆了口气。

他知道自个儿师父是什么意思。

果不其然,老大剑仙双手负后,缓缓道:“吴霜降与我没很大关係,老夫也懒得鸟他,但是那座大玄都观,多少还是要在意些许的。”

“孙道长与你是好友,教了你不少术法神通,还打著借的名义,送了你一把太白仙剑……”

“所以於情於理,都要帮衬一二,最少最少,等到孙怀中问剑余斗,老夫也要保住他的性命。”

寧远突然问道:“老大剑仙,其实除了这个,还有点別的吧?难道你就没想过砍死那个狗娘养的道老二?”

陈清都笑眯眯点头。

两人来到祖师堂门外。

老大剑仙頷首道:“以前需要镇守城头,蛮荒虎视眈眈,哪也去不了,剑修心性,封存已久。”

“所以数千年前,那姓余的小子,脚踏倒悬山,背著仙剑站在两座天下接壤处时,我才没有主动上门问剑。”

“那么现在无事一身轻,家乡没了战事,老瞎子又在帮我坐镇天渊的情况下……就很是手痒了。”

寧远心领神会。

这桩老黄历,也就是道老二昔年游歷浩然天下,想要问剑老大剑仙之事,这么多年来,世间一直流传有两个说法,爭执不休。

一个说法,自然是议论那个被誉为“真无敌”的道老二,手握世间最大的一枚山字印,手持仙剑,却为何不敢过蛮荒,向陈清都討教剑术。

第二个说法,那就更简单了。

在被如此挑衅的情况下,备受尊崇,一直是人间剑术顶点的陈清都,又为何没有选择一步离开城头,剑斩道老二?

眾说纷紜。

或许只有少数人能知道里头的內情。

余斗是怕死,一位立志要为天下开闢第五脉剑术道统的巔峰修士,倘若起了胆怯之心,万事皆休。

照寧远的理解,或许道老二之所以在往后的数千年,迟迟窥不见十五境的门槛,绝大部分都是因为这个。

而老大剑仙,认真来说,也是怕死。

不过不是怕自己死。

毕竟老头儿早就死了。

老大剑仙怕得是,一旦贸然离开城头,托月山那边,蛮荒大祖就会即刻出关,倾力出手,在这个短暂至极的时间內,打碎剑气长城。

所以老大剑仙才会与他说出那八个字。

剑修心性,封存已久。

为了曾经追隨过他的那批上古剑仙,为了这些人的后代子弟,陈清都没得选,只能日日夜夜,枯守城头。

祖师堂大门,自行打开。

老人跨过门槛,抬起头,眨了眨浑浊老眼,望向属於自己的那幅掛像,没来由有些感慨。

老大剑仙说道:“道祖当年说的没错,其实如果我撇下剑气长城,转去安心练剑,那么十五境,唾手可得。”

“什么三千年?”

陈清都自顾自摇头。

“最多一千五百年。”

“但我只要没有离去,选择照看那些剑修,坐镇剑气长城,从那一天起,老夫的十五境,就註定会断绝。”

老人突然扭头问道:“寧远,当年第一次手握长剑,修行剑道之际,可曾知晓我辈剑修,首先注重的是什么?”

寧远脱口而出道:“炼心。”

天下四脉剑术,各有侧重。

而属於剑气长城这一脉,就是炼心,这也是为什么,凡是家乡剑修,但凡有那么点资质,只要躋身了中五境,基本都能温养出本命飞剑的真正原因。

陈清都点点头,“剑修炼心,所以我们剑气长城,杀力冠绝天下,但其实我们都做不到真正的踏入巔峰。”

“我不行,董三更,陈熙,齐廷济,包括所有早已身死道消的上古剑仙,他们都不行,十四境,就是我们的顶点。”

“因为我们都曾身在牢笼中。”

说到这,老人侧过身来,一字一句道:“但是你可以。”

“这也是我当年破例送你去浩然天下的最大原因,你以为是因为你对我夸下的海口,让老夫对你高看一眼?”

寧远挠了挠头。

老大剑仙又道:“当然,寧姚除外,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一份大道机缘,將来躋身十五境,是水到渠成。”

“但若是到了那个时候,天底下除了她,还有另外一名十五境剑修,她就一定不是最强的,只能屈居第二。”

老人斜眼看他。

“知道为什么吗?”

寧远琢磨了几下,然后说道:“因为寧姚的境界,很大一部分,靠得是自身的资质,她这个剑道妖孽,实则是应运而生。”

陈清都点点头,“靠资质提升境界,按部就班,得天独厚,这很好,可一直如此,很难做到真正的最强。”

“自古以来,应运而生者,不少,群星璀璨,可万年过后,真正站在巔峰的那一批,其实並没有多少是因为天赋使然。”

“道祖厉害吧?”

“可他当年,依旧是个小道童,跟在人间第一位修道之士的队伍后面,研习道法,修习仙术。”

“老夫子不是第一个读书人。”

“佛祖也不是第一位开创佛法者。”

顿了顿,老大剑仙指了指自己。

“再比如我陈清都,搁在万年以前,练剑的天赋,其实只是一般,两位好友,龙君观照,都比我强。”

“除了他们两个,在此之上,人间无数剑修里头,惊才绝艷者,不胜枚举,好比反叛剑修领袖,例如那个不见真容的剑道魁首。”

“可他们都死得死,转世的转世,最后我陈清都这么一个默默无闻者,却活到了现在,成了劳什子的人间剑术最高者。”

寧远没来由说道:“风起於青萍之末。”

老大剑仙笑著点头,继而补上了后半句,“浪成於微澜之间。”

年轻人突然理正衣襟,正儿八经的,朝著老人行了个师徒礼,神色肃穆,“师尊教诲,弟子谨记於心。”

这对师徒俩,很有意思。

每次相见,绝大部分情况下,都不太怎么正式,陈清都很少说他是自己弟子,寧远也很少称他为师父。

可两人之间,某些事,心知肚明。

就像老大剑仙几乎从来不教他剑术。

但其实什么都教给了他。

……

天光即將大亮。

寧远象徵性梳洗一番,换上新郎官的服饰,来到山门这边。

钟魁早已等候在此,见面就在那一个劲埋怨,说是寧远找人製作的伴郎服,过於宽大,穿在身上跟裙子似的。

说什么有辱斯文。

寧远懒得理他。

郑大风已经备好马匹,接亲所需的喜庆轿子,同样搁在山门外,稍稍意外的是,那位岁除宫宫主,居然真来了。

但是马匹却只准备了两辆。

寧远故意不去看吴霜降,也没有赶人的打算,新郎官径直翻身上马,大手一挥,笑道:“走,接亲去!”

天光乍破。

蜿蜒如龙的山路上,金黄色的晓日曦光,倾斜向下,將这支前去接亲的队伍身影,拖曳的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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