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此行,有何意义?”

读书人笑道:“当然有,天底下的剑修,修道路上,谁不经歷点生死磨礪?寧溪月带不带的回飞升台碎片,不打紧,只要她能活著回来,往后就必然有大用。”

杨老头嗯了一声。

“回不来呢?”

崔瀺淡然道:“回得来。”

“怎么个说法?”杨老头问。

读书人缓缓笑道:“放心好了,寧溪月这姑娘,她的命,不会被任何一头妖族取走,我们急什么?”

崔瀺指了指天上。

“该急的,不是她吗?”

杨老头瞬间便恍然大悟。

他娘的,好一个绣虎崔瀺。

让曾为廊桥剑灵的寧溪月,赶赴蛮荒,这番谋划,其实算计的,不是她本人,而是天上的某个存在。

崔瀺也不绕弯,解释道:“我虽然没去过剑气长城,但也听说过不少那边的事儿。”

“一万年的廝杀,剑修与妖族,早就水火不容,而我还深知一件事,那就是这双方,无论是剑气长城之人,被妖族拘押,还是妖族,被剑气长城擒拿……”

“下场都会很惨。”

“惨到什么地步?”

崔瀺平静道:“单说歷史上,剑气长城被拘押到蛮荒的剑修,男子最少最少,都是剥皮抽筋的下场。”

“女子剑修呢?”

“还要更加惨绝人寰。”

“被一帮妖族畜生,轮番凌辱,怎么不堪怎么来,哪怕调教成了一具毫无心智的白肉傀儡,依旧不会放过。”

“往往最终,还会被生吃,魂魄被製成蜡烛灯芯,在托月山上燃烧上百年,嗯,要是魂魄强韧,千年都有可能。”

顿了顿。

崔瀺问道:“寧溪月去了蛮荒,境界低微的她,遇到不可力敌的妖族畜生,打不过,逃不了,会不会也遭受一样的下场?”

读书人自问自答。

“这是肯定的。”

“但她真会落得这么个下场吗?”

依旧自问自答。

崔瀺隨口道:“不会。”

“她要是遭了难,说句难听的,落入妖族之手,即將被一帮狗娘养的畜生,凌辱姦淫之时……谁最急?”

“谁最坐不住?”

崔瀺再度指向天外。

“自然是那位存在。”

“因为即使是划清了界限,她不是她,她也不再是她,可说到底,身段容貌,两人依旧一模一样。”

“剑主绝不会允许此事发生。”

“所以寧溪月一旦在蛮荒天下,出现意外,天外持剑者,就必然会坐不住,必然会下界而来。”

杨老头皱了皱眉,“借刀杀人?”

读书人笑著纠正道:“应该是借刀杀妖才对。”

这亦是在妖族入关之前,崔瀺这个文圣首徒,大驪国师,代替浩然天下,送给蛮荒周密的一份“见面礼”。

將寧溪月派遣蛮荒。

明摆著就是给你们扔一块烫手山芋。

是,她是境界低微,隨便拉出一个上五境妖族,都能宰了她……

可你们敢吗?

你周密敢吗?

求道布局数千年,兜兜转转,贾生成了周密,终於得了个偽十五境,有了图谋整个天上人间的底气……

敢去对上持剑者?

你周密不敢,但我崔瀺敢。

我又不怕死。

杨老头抽了口旱菸,抬眼看向对面檐下,“崔瀺,这事儿办得不太光亮,换句话说,实在下作。”

崔瀺不以为意。

“本就成了个千古罪人,还怕什么?都已经遗臭万年,即使在万年的基础上,再加个三两年,又能如何?”

杨老头感慨道:“说实话,连我都有些心悸,真怕某一年的某一天,也被你崔瀺算计,弄个万劫不復的下场。”

崔瀺一笑置之。

杨老头问道:“寧远的为人,咱们都清楚,崔瀺,你当真就不怕,將来得知內情的他,会第一个宰了你?”

读书人点点头。

“真有那一天,那我崔瀺,估计也做完了该做之事,死则死矣,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世上绝大部分人,都想著如何去活,如何去活的更好,但我崔瀺是个例外。”

“我与小齐一样,早就对这个世界失望了啊,之所以做这么多,其实很简单,无非就是想著……”

“在烂泥地里挣扎挣扎。”

其实杨老头说的没错。

崔瀺驀然想起一件事来。

那就是在驪珠洞天破碎之后,小齐私下找他的那一趟,那时候的崔瀺,除了论道,还让小齐为他算过一卦。

得出了一个较为模糊的答案。

往后的大驪国师,走到最后,抵达人生尽头时,会被一道从天而降的璀璨剑光,打得魂飞魄散。

至於剑光的来源,其主人。

谁知道呢。

……

龙首剑宗。

向东八十余里,红烛镇外,三江匯流之地,一位白衣女子,沿著河水湍急的江岸,缓步行走。

初春时节,河畔杨柳依依。

距离红烛镇很近,江边楼船不少,所以虽是深夜时分,可依旧灯火通明,环顾四周,风景宜人。

此次出远门,寧溪月没有与山主夫人打个招呼,只是离开之前,在自己住处那边,留下了一封书信。

她跟阮秀不熟。

没必要。

她跟公子很熟。

所以寧溪月已经打算好,这趟南下去往剑气长城,会在老龙城暂时歇脚,找间客栈,等候公子。

最后见一面。

昼夜兼程,一刻不停的御剑赶路,想必也可以在公子之前,抵达老龙城,到时候,再与他好好道个別。

毕竟这次过后,以后能不能再相见,可就是未知数了。

虽然前不久才刚刚离別。

可她,就是很想他啊。

寧溪月忽然停步,撩了撩鬢边髮丝,高高仰头,望向天上那轮大圆玉盘,两相对比,一白一红。

雪白天上月。

微红佳人脸。

哈,现在才发觉,公子是真有学问,当时给自己取得这个名字,溪月溪月,真是动听极了。

许是想到了什么,她突然就涨红了脸。

嗯,等在老龙城相逢,自己搁在方寸物,一直吃灰的那几件……很短很短的衣裙,就拿出来好了。

没別的。

穿给他看。

到时候再问他一句,自己与阮秀,同样是神灵转世,同样是短到大腿根的装束,在他眼中,到底是谁,来得更好看些。

身为婢女,说这话,有逾越的嫌疑。

不过不打紧。

反正夫人也听不见。

当年去往剑气长城,她是为了他。

而今去往剑气长城,还是为了他。

意思却是天差地別。

寧溪月站在原地,又拢了拢衣摆,蹲下身,一袭白衣背剑,凝望江水中的自己,怔怔无言,怔怔出神。

临溪照影,水月交融。

惊觉人生梦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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