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他们不该知道,我也不该知道。”

“戏服呢?毒素呢?”

“戏服今早已经送进长安大戏院的衣箱室了,具体是哪一只箱子,哪个角儿的行头,只有方秀芸清楚,毒素——”他顿了顿,“我配的,但没亲手交给她,搁在老地方,她自己取的,剂量足够,沾肤即渗,发病前没有任何异样感。”

屋里死寂。

沈莫北的左手死死攥著枪柄,指节发白,他想起王刚,想起那些躺在医院里和已经永远躺下的战友,想起即將到来的黎明,想起黎明之后那场阴谋。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谢老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带著几十年故交无法置信的颤抖,“你当年是扛著炸药包衝过封锁线的人!你亲自抓的特务能编成一个连!你的眼睛,是在缴获敌特电台时被石灰弹炸坏的!你是烈士的儿子!你的父亲,1932年死在雨花台!老卢,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卢明远沉默了很久。

煤油灯芯爆出一朵细小的灯花,嗶剥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因为我父亲。”他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別人的故事,“他牺牲的时候,我八岁,母亲改嫁,我被送去孤儿院,后来,是『那边』的人找到了我,供我读书,教我技能,告诉我父亲真正的死因。”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复杂的弧度:“你们都知道卢明远是烈士遗孤,根正苗红,忠诚可靠,你们不知道的是——我父亲不是死在雨花台,是死在当年自己人的肃反错误之下,他至死都是你们的人,但杀他的人,也是你们的人。”

谢老浑身一震,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三十年后,『那边』的人带著当年的卷宗来找我。”卢明远继续说,语调平铺直敘,“我父亲的名字、照片、审讯记录、处决令,一应俱全。

还有我母亲改嫁后鬱鬱而终的医院病歷,他们不需要我立刻做什么,只是让我知道——这世上还有另一套帐本。”

“然后呢?”沈莫北问。

“然后?”卢明远轻轻笑了一下,笑声里没有温度,“然后我在这个帐本上,一页页添上了自己的名字,三十年,从东北到北平,从保卫科到政治保卫局,从年轻力壮到瞎了这双招子。我经手过上百份情报,掩护过十几个人,周鹤年是我发展的下线之一,但他不知道上线是,。孙天意的歷史问题,也是我亲手『处理』的,档案袋在我保险柜里压了二十年。”

他沉默片刻,抬起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朝向谢老所在的方向。

“老谢,你我共事三十年,你是个好人,也是个好公安,但你从不问——为什么有些案子查不下去,为什么有些线索会断,为什么『鼴鼠』总是比你快一步,不是因为你笨,是因为你从未怀疑过战友。”

谢老没有回答。他站在原地,像一尊风化了千年的石像。

“周世平和方秀芸的船票是去香港的。”卢明远忽然说,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疲惫,“但我猜,他们到不了。”

沈莫北眼神一凛。

“为什么?”

“方秀芸晕船,晕得很厉害,一粒晕海寧都不管用。”卢明远说,“周世平前年查出心臟有毛病,受不了长途顛簸,他俩结婚二十年,没孩子,就靠互相照应著活到今天,本来这次任务结束,他们可以去南方,过几年安稳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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