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离开了。

上午八点整,沈莫北回到指挥部。

谢老、聂部长、李部长都在,三人脸色都不好看。桌上摊著卢明远昨夜的口供记录,最后一页还压著那只黑猫的照片——是技术组在搜查柳荫街甲14號时拍的。

“老卢那边……”聂部长开口,又停住了。

“审不下去。”沈莫北说,“他配合,但只配合他想配合的,核心的东西——比如那条『抓不到』的线,比如『深潭』这个代號到底是他自己还是另有其人,比如他在公安系统內还有没有其他下线——一个字都不吐。”

“他的眼睛……”李部长犹豫道。

“真瞎了。”沈莫北说,“军医检查过,青光眼晚期,双眼视力不到0.1,勉强能感光,看不清东西。所以那些密写信,他需要方秀芸替他传递。”

谢老一直没说话,只是盯著桌上那张黑猫的照片。良久,他抬起头,看向沈莫北。

“那只猫,他说『什么都不知道』。”

沈莫北微微一怔。

“一个瞎了的人,养一只猫十二年。”谢老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猫给他引路,他给猫餵食。夜里睡不著,猫趴在他膝上,陪他坐到天亮。”

屋里没有人说话。

“他不是在说猫。”谢老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眾人,“他在说他自己。一个瞎了的人,在这条道上走了几十年,以为有人给他引路,到头来才发现,引路的也是瞎子。他和那只猫,有什么区別?”

上午九点三十分,审讯室。

沈莫北第二次走进这间屋子,这次,他坐在了卢明远的对面。

灯光依然昏暗。卢明远靠在椅背上,闭著眼,像是在打盹。听见脚步声,他微微侧过头,朝向沈莫北的方向。

“来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招呼老熟人。

沈莫北没有寒暄,直接了当的说道:“周世平左肩中弹,失血过多,现在还在医院没有醒。方秀芸从被捕到现在,一句话没说,一直攥著他那件血衣,卢明远,你三十年的老公安,他们在你身边这么久,方秀芸还怀著孕,你告诉我,这就是你给他们的好生活?”

卢明远缓缓睁开眼,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望著虚空中的某一点。他的嘴唇动了动,很久,才发出声音:

“…我愧对了他们。”

屋里陷入长久的寂静。

“我父亲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卢明远继续说,声音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八岁那年,听不懂。后来几十年,不敢想。昨晚坐在这儿等你们,忽然就想明白了。”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复杂的弧度。

“『明远,爹爹这辈子没给国家丟人,以后你长大了,也做个清清白白的人。』——他让我做清清白白的人,可我这一辈子,都在往泥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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