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祖火试炼

祖火之泉，位於燧石遗族聚居地最深处，一座完全由暗金色晶体构成的穹顶大殿中央。

说是“泉”，实则更像一口直径三丈的圆形池潭。池中並非清水，而是缓缓旋转、粘稠如熔融琉璃般的赤金色液体。液体表面不时鼓起细小的气泡，破裂时散发出精纯温和、却又蕴含著某种“起源”意味的火焰气息。大殿穹顶垂落无数细密的赤金光线，如雨丝般落入池中，与其共鸣。四周晶壁上，雕刻著远比通道中更加宏大、更加古老的壁画，描绘著星辰诞生、火焰创世、以及一位顶天立地的火焰巨人（疑似上古火神）手持巨锤，锻造万物，最终力竭倒下的悲壮场景。

燧九手持权杖，亲自引导沐南烟等人將石嵬与青萝带至池边。

无需多言，燧九权杖一指，祖火之泉中便分出一股赤金色的泉水，如同拥有生命般，轻柔地托起昏迷的石嵬，缓缓將他浸入池中，只留口鼻在外。

嗤——

石嵬胸前的灰白化伤口接触池水的剎那，发出轻微的灼烧声。一股黑灰色的、带著虚无死寂气息的烟雾，从伤口处裊裊升起，隨即被池水中蕴含的赤金光芒净化、消融。池水中的“创生之火”本源，温和却坚定地渗透进石嵬的伤口，开始与“归零”残力进行著激烈的拉锯战。

灰白化的蔓延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甚至开始出现一丝极其微弱的、属於正常血肉的淡红色泽。石嵬原本近乎断绝的气息，也隨著池水的滋养与对“虚无”的驱逐，渐渐平稳下来，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继续恶化。

“祖火之泉蕴含一丝原初『创生之火』，可暂时压制並缓慢净化『归零』残力。”燧九看著池中的石嵬，沉声道，“但此力根植於『存在否定』规则，极为顽固。若要彻底拔除，非一日之功，且需伤者自身意志足够坚韧，配合泉水的净化之力，方有痊癒之望。”

沐南烟悬著的心稍稍放下：“能稳住伤势已是万幸，多谢前辈援手。”

燧九微微点头，又看向一旁被安放在晶石榻上的青萝。他目光扫过青萝手中紧握的那枚翠绿叶片，以及她身上残留的、与木源道契同源的生机与祖灵祝福气息。

“木灵族的『聆风者』……长生林，果然也遭劫了。”燧九嘆息一声，权杖再次轻点，一道柔和的赤金光束笼罩青萝，“祖火之泉的创生之力，对她过度消耗的神魂与祖灵庇护有滋养之效，助其甦醒。”

隨著赤金光芒渗入，青萝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她手中的叶片绿光大盛，主动吸收著祖火之泉散逸的能量。片刻后，青萝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翠绿色的眼眸初时还有些迷茫，但当她看到陌生的暗金大殿、感受到身下晶石传来的温热、以及空气中浓郁而温和的火焰气息时，立刻警觉地坐起。待看到沐南烟和赤翎真人在旁，才鬆了口气。

“道主……赤翎前辈……这里是？”

“星落之地，燧石遗族的圣地。”沐南烟简要解释，“你昏迷后，我们遭遇空间乱流，后得苏青遗留坐標指引，来到此地。石嵬道友正在祖火之泉中疗伤，这位是此地大长老，燧九前辈。”

青萝连忙起身，对燧九恭敬行礼：“木灵族青萝，谢前辈救命之恩。”

燧九摆摆手：“同为守护古老契约、对抗『秩序』的遗族，不必多礼。”他目光落在青萝手中的叶片上，“这枚『祖灵祈愿叶』上，附著了长生林最后的气运与祈愿之力。你昏迷时，它似乎將一些信息传递给了你。”

青萝闻言，立刻闭上眼睛，细细感知叶片中残留的信息。片刻后，她睁开眼，神色复杂，有悲伤，也有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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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祭司……和族人们，启动了『古木祈天』大阵，为道主和我们祈福……並將一幅指向此地的星图，尽力传向了南瞻部洲和其他可能的盟友。”青萝声音有些哽咽，“大祭司还说……归序灰塔虽然崩塌，但『生命之心』区域被彻底『抹除』，长生林核心受到重创，生机流失加剧……他们不得不放弃部分外围区域，集中力量守护最后的祖灵之森……但他们……从未放弃希望。”

她看向沐南烟，眼中含著泪光，却异常坚定：“大祭司让我转告道主：木灵族愿与星火盟约，生死与共。若道主需要，残存的木灵族战士，隨时可跨越星海，前来助战！”

沐南烟心中感动，郑重道：“请转告大祭司，南瞻与木灵族，已是生死盟友。待此间事了，我必重返长生林，助木灵族重建家园，净化古泉。”

安置好伤员，青萝也恢復行动能力后，燧九的目光再次落到沐南烟身上。

“接下来，该履行约定了。”燧九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祖火试炼，即刻开始。”

他没有带沐南烟去別处，只是示意沐南烟走到祖火之泉池畔，面对那缓缓旋转的赤金池水。

“试炼有三重。”燧九缓缓说道，声音变得肃穆，“第一重，『焚躯』——直面火焰毁灭之力，体验『归零』前的终极焚烧，淬炼神魂，验证你是否有资格承载『炽热』道契的毁灭一面。”

“第二重，『燃心』——於灰烬中重燃生命之火，印证你心中希望不灭，有资格执掌『创生之火』的权柄。”

“第三重，『立道』——在毁灭与创生的轮迴中，找到属於你自己的『火种之路』，证明你能平衡多契之力，走出独属於你的对抗『秩序』之道。”

“试炼將在你的意识中进行，依託祖火之泉的『起源幻境』。过程中，你体內所有力量——太阴、火源、木源、空间——乃至你与『定义者』的羈绊、木灵族的祝福，都將成为变量。成功，则获我族认可，得窥『熔火之心』路径。失败……”燧九停顿了一下，“轻则神魂受损，道基动摇；重则……意识永墮火海，身躯化为祖火之泉的养料。”

“你可准备好了？”

沐南烟凝视著池中赤金液体，那其中倒映著她沉静的面容，也倒映著头顶穹壁那火焰巨人悲壮的史诗。她想起了苏青在归墟中定义火种时，那焚烧一切的决绝与温柔。

“晚辈，准备好了。”她声音平静无波。

燧九不再多言，权杖顶端赤金晶体光芒大放，一道光柱笼罩沐南烟。同时，祖火之泉池水翻腾，分出一股赤金水流，如同有生命的触手，轻柔却不容抗拒地將沐南烟包裹、拉入池中！

沐南烟没有抵抗，任由身体被温热的池水淹没。眼前赤金光芒充斥一切，意识迅速下沉、剥离……

第一重：焚躯

意识恢復时，沐南烟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赤红色平原上。天空是燃烧的火云，大地龟裂，流淌著熔岩。空气中充斥著极致的灼热与毁灭气息，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吸入火焰，灼烧著肺腑与灵魂。

这不是星落之地，而是某种火焰法则演化到极致的“毁灭之境”。

突然，天空的火云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一道纯粹由“毁灭”意志构成的、暗红色的火焰瀑布，轰然倾泻而下，直衝沐南烟而来！

火焰未至，那足以焚毁万物存在根基的毁灭意境，已让沐南烟神魂剧震，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汽化、归零！

她下意识地调动体內力量抵抗。

太阴星辉升起，清冷月华试图冻结火焰。但在这纯粹的毁灭之火面前，月华如同薄冰遇沸汤，迅速消融。

火源道契自动护主，生机之火升腾。然而毁灭与生机本质衝突，她的火源道契位阶似乎不及这幻境中的“毁灭之火”，刚一接触便剧烈震盪，有被反向吞噬的跡象！

木源道契的生命造化之力更是不堪，刚一显露便被灼烧得吱吱作响，快速枯萎。

空间道韵种子试图扭曲空间躲避，但整个幻境空间都被毁灭意志充斥，无处可逃，空间褶皱被强行焚平！

“不行！不能硬抗！这不是力量层级的对抗，而是意境与资格的验证！”沐南烟瞬间明悟。

她强行压下本能的反抗，深吸一口气（儘管吸入的是火焰），闭上了眼睛。

她不再试图以自身力量对抗这毁灭之火，而是……主动敞开神魂，去“感受”它，去“体验”这焚尽一切的终极。

轰——！！！

毁灭火焰將她彻底吞没！

难以形容的痛苦瞬间席捲了意识的每一个角落！那不是肉体的灼烧，而是存在本身被拆解、被否定、被化为最基本粒子的极致痛苦！她的记忆、情感、修为、道基……一切构成“沐南烟”这个存在的要素，都在这火焰中剧烈燃烧、崩塌、消散！

她“看”到自己化为灰烬，隨风飘散。

她“感觉”到自我意识如风中残烛，即將彻底熄灭。

无尽的虚无与寂灭，如同冰冷的海水，即將淹没最后一点思维的火星。

这就是“归零”吗？这就是苏青最后面对的感觉吗？

不……不对……

就在意识即將彻底沉沦的剎那，一点微弱的、却无比熟悉的温热，自她灵魂最深处，那早已与苏青道韵印记融合的地方，顽强地跳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一直默默附著在她衣角、来自木灵族祈愿与祖灵祝福的那缕翠绿流光，也骤然亮起，化作一股清凉坚韧的生命意志，护住了她最后一点真灵不灭！

“苏青……”

“长生林……”

两个名字，如同最后的锚点，让她在毁灭的洪流中，抓住了一丝飘摇的“自我”。

她没有试图重建被焚毁的“沐南烟”，而是顺著那点温热与清凉的指引，將残存的意识，全部投入对“毁灭”本身的感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