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蕁话说出口之后立时也就后悔了。

其实纪澄从没以出身商户而自伤,反而在她心里一直是觉得太祖如此瞧不起商人才是不对的。她如今一心想嫁入世家也不过是为了保护自己,以及保护纪家的財富而已。

所以纪澄闻言脸上是很坦然的:“芫姐姐,你快別说蕁妹妹了。我倒是觉得她说得没错,不管如何我是不愁饿死的。”

沈蕁赶紧道:“可不是吗?別看有些人家得意的时候猖狂,等败落的时候那些人连个营生都不会,只能活活饿死。”世家大族被抄家罚没之后没了银钱来源,那些太太小姐还不是得靠自己的双手做活儿养活自己,那时候可真就要痛恨自己没有一技之长咯。

沈芫无奈地看著沈蕁,这丫头真是什么都不忌讳。

沈蕁不仅从纪澄这里拿走了十二张“一日相思十二时”,还从纪澄画过的笺里挑了许多张。

“她就喜欢收藏各种笺。”沈芫无奈地笑道。

“那真是巧了,我也是喜欢收藏各种笺,自己也喜欢画一画。”纪澄笑道。天知道纪澄可从没弄过这些姑娘家喜欢的小玩意儿,但是不妨碍她想和沈蕁拉拢感情的决心。

沈蕁一听纪澄也爱好这个,就拉著她的手跟她数起制笺名家来,说实话纪澄是一头雾水的,但好在沈蕁的性子很天真,一张嘴说个不停,倒也省了她费神去插话。

纪澄是个好听眾,而且很能迎合沈蕁的心思,这一谈就是大半个下午。

等沈蕁离开后,纪澄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打听清楚各路制笺名家的路数,此外又让柳叶儿传话出去,让纪家在京师的人悄悄去替她收集一些名家笺来,既然说自己也收藏,总得有点货吧?

不过收藏笺是极雅致的事情,但笺又不如古物一般有价值,纪家的人都是生意上的朋友,若论金银珠宝之流一定能给纪澄找来,但是笺,就有些难为人了。

而苏筠在听沈蕁说纪澄也喜欢收藏笺时,也来了兴趣,说她在南边时也爱笺,还拿了她自己收藏的笺集子出来,里面不乏南方名家制的。

纪澄心里不得不佩服这些世家闺秀,什么雅致就玩什么,样样都有涉猎,而她自己虽然这三年来努力追赶、提升,学画、练字,习诗、作词,但她骨子里就不是什么千金小姐,也没有从小耳濡目染的环境。

一时间纪澄还真是为笺犯了难,换別的人就该恨自己多嘴了,但是纪澄不,她知道一切的抱怨都没有意义,要紧的还是去解决难题。

纪澄想了想,觉得这事儿恐怕只能拜託给余夫人了。余夫人爱画,也可能收藏有笺。恰巧余夫人此刻也隨林大人来了乐游原,真乃纪澄之幸。

“你怎么想著要收藏笺了?”余夫人看著纪澄道,她是担心纪澄贪多嚼不烂,再则,在余贞圆看来,笺不过小小玩物,边角余料的嬉戏,同真正的作画还是不能比的。

纪澄便將自己不想废掉纸张的心思说了出来。

余夫人笑道:“你难道还少了钱?”

说起银子真是人人都爱的,可是人人又力求表现得不贪財。三和居士的画价值千金,但是余夫人为著面子也绝不会將画作拿出去卖,那样会好似她是为了钱才画的,就落了下乘。她的画作通常只赠友人。

而林大人致仕之后,虽然薄有田產,但也不过一富家田舍翁而已。余夫人交游广阔,又喜欢游歷山水,衣食住行无一不精丽,这些都是要银子的。

纪澄能列入余夫人的门墙,各位看官其实只觉得她是走了狗屎运,实则她也是交了不菲的束脩的。如此既解决了余夫人手紧的问题,又不会显得余夫人贪財。

也因此余夫人才调笑纪澄,她那么大一笔的束脩都能给出,又何愁几张画纸。

纪澄不好意思地笑道:“能省则省嘛。再说,习画的时候製成笺搁著,也能一路看著自己的进步。而且我觉得方寸之地也有大作为,很想看看那些名家名笺的格局。”

余贞圆点点头道:“我的確收藏了一些笺,也有书信来往时友人的习作。借给你看看倒无妨,不过你切记不要拘泥在这方寸之地才好。”

纪澄忙不迭地点头。

余夫人那儿空白的笺自然可以借给纪澄赏析,但那些书信她只拣了十分特別雅致又没什么有关紧要的信给纪澄看,但这些纪澄就不能带走慢慢赏析了。

纪澄对这些信札看得十分仔细,比如里面一张“藤萝蜜蜂”笺的布局和色彩她就极喜欢:“先生,这张笺纸笔法浑厚又不失巧丽,而且別出心裁当是大家之作吧?”

因为信纸有几页,余夫人掐头去尾地给纪澄看的,所以她看不出这信和信笺是出自何人。

“眼力不错,这是白石老人自写自书的笺。”余夫人道。

白石老人也是不得了的绘画名家,只是如今人已经去世,其作也成绝响了。纪澄没想到白石老人生前和余夫人居然会有书信往来。

“先生,我可不可以临摹这张笺?”纪澄问道。

余夫人自然是不藏私的。纪澄用了两日才临摹完这张小小的笺纸,余贞圆看到后不禁道:“你这临摹得真可以以假乱真了。”

纪澄笑道:“我就是临摹著玩儿的,先生的信纸阿澄自然不能要,只好临摹一下,以后自己也可以揣摩。”

余贞圆点了点头:“临摹的確可以练习画技,但也容易让人懈怠,处处都模仿,以后就会失去自己的风格,而落得下乘的。”

“弟子一定谨记。”纪澄頷首道。

余贞圆也不再多说,她和纪澄其实都心知肚明,纪澄是有那么点儿画画的天赋,但是她的心並没有全情投入,所以指望她有什么大造化,那是不可能了。

纪澄是只求將来能不给余贞圆丟脸就行了。

纪澄走的时候,余夫人將她收藏的不少笺都送给了纪澄,这些小玩意她早就不在意了,既然纪澄需要,她也就做了个顺水人情。

沈蕁和苏筠看了纪澄的“收藏”后,可再不敢小覷她,別看她一介商人之女,可內在涵养丝毫不输给她们,由此沈蕁同纪澄相处就再没有了以前那种有意无意间流露的高高在上的感觉了。

而苏筠看纪澄就別添了些心思,毕竟她二人到沈家,都是抱著同样的心思。

话说后来几日沈蕁又央著纪澄画了好些笺,其中就有那张“藤罗蜜蜂笺”,所谓英雄所见略同,沈蕁也看出了那笺的不同凡响。

纪澄是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自己是临摹的白石老人的笺,沈蕁没见过原作,也无从评判纪澄工笔的好坏,但光是看临摹之作,已经足够大雅了。

沈蕁新得了这些心头之好,每天都要翻出来看看,笺本是做书写之用,但她可是一丁点儿都捨不得拿出来写信的。

这日沈蕁临睡前想起来要看看她的笺集子,嘱了丫头紫嫣去拿,待紫嫣取来后,她略略一翻,就大叫起来:“哎呀,我的一日相思十二时怎么少了四张?”

紫嫣和紫然都愣了愣,幸好紫然反应得快:“今日二公子来过,在姑娘的书房里待了一会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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