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午饭,沈彻给老妇人一家留了几块碎银子,加起来怕也有个一两的样子,喜得那老妇人嘴都合不拢了。她年纪大了,可不像儿子、媳妇一般只顾著看人好看了。

老妇人一路將纪澄和沈彻送到村口,满嘴的喜庆话,连祝纪澄和沈彻早生贵子的话都说出来了。

纪澄尷尬地红著脸,忙摇头道:“我们是兄妹。”

老妇人抿嘴一笑:“好,兄妹,兄妹好。”话虽如此,话语外的笑意却显然不是这个意思。

走出几步后,沈彻朝纪澄道:“你这样否认,她肯定会以为咱们是私奔的。”

背著包袱,虽然衣著光鲜但也还是稍显狼狈,说不得还真有点儿私奔的样子。

纪澄瞪了沈彻一眼,那也全是他害的。

不过沈彻所料不差,那老妇人一回屋就將儿子和儿媳妇唤到跟前,嘱咐他们今日只当作什么也没看见,后头便是有人来问,也只说从没见过刚才那两人。

“为啥啊?娘。”王大厚不解地问。

“唉,私奔的小两口,多登对啊,也不知道他们家里大人怎么想的,怎么就不同意呢?多般配啊。”老妇人感嘆道。

纪澄的话老妇人是不信的,哪有兄妹这样子亲近的?亲近到那姑娘吃不完的白面饃饃,那公子直接接过来就往嘴里塞,也不嫌弃。这可不是兄妹的样子。

纪澄此时也想到了这一茬儿:“你刚才有那么饿吗?”两张白面饃饃吃了还不够,还要来吃她剩下的?

沈彻道:“农村人最惜粮食,何况做那几张白面饃饃肯定已经把他们家的白面都给掏光了,你吃不下浪费了,就是给他们再多的银子,他们依然心疼那白饃。总不能让他们吃你剩下的吧?”

说得好像挺有道理。但是刚才又给她擦板凳,又给她擦碗筷是个什么道理?纪澄只觉得屁股针扎一样,坐都坐不安稳。她知道沈彻的心思,当初对著王丽娘、芮鈺之流只怕也没少献殷勤,否则她们怎么会那般死心塌地对他,最后被拋弃也没说上门討个公道什么的。

纪澄不想沦落成王丽娘她们那样子,因为她从没幻想过自己可以成为那个拴住沈彻的心的人。而沈彻经歷过的其他女人,只怕都会以为自己將是那个独一无二,结果却是事与愿违,徒惹心碎。

山势陡峭,刚吃过午饭,纪澄昏昏欲睡,爬起山来更觉艰难,好不容易再次爬到山埡,对面的山仿佛伸手就在眼前,却又得下山然后再上山。

纪澄咬著牙问:“还要翻几座山啊?”

“三座。”沈彻道。

纪澄一屁股坐在山边的石头上,也不管干净不乾净了:“我走不动了。”脚疼,靴子磨脚。

“磨脚了?”沈彻走过来,在纪澄的脚边蹲下。

纪澄诧异地看向沈彻,这人是有透视眼吗?还是能读人心?

沈彻扯扯唇角:“这有什么难猜的?若不是撑不下去了,你在我面前什么时候服过输?”沈彻將纪澄系在裙上的海棠小镜举起来给纪澄看,“你看你眉头都皱成一团了。”

纪澄有些泄气地扫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到底还是没能达到喜怒不形於色的境界。

沈彻伸手捉住纪澄的脚,她条件反射地就往后收,只是沈彻的手跟铁钳子似的,纪澄完全不是对手。

“我帮你看看。”沈彻低下头一把扯掉纪澄的靴子,然后剥掉袜子。

纪澄的脚又忍不住一缩,脚趾头都缩紧了。

沈彻道:“別动,你藏什么?”

纪澄明白沈彻的意思,这男人和女人发生了什么之后,很多藩篱就自然消散了,尤其是对男人而言。但是纪澄的害羞之心可一点儿没消减,此外刚才走了那么远的路,她的脚虽然不是汗脚,可总难免会有些许汗湿,这会儿被沈彻捉住脚,让她產生了一种巨大的羞耻感,隱约还带著点儿怕被沈彻嫌弃的意思。

沈彻捉住纪澄的脚踝看了看:“磨出水泡了,你还挺能忍的。”说到这儿沈彻不由得想起了那晚上,纪澄的耐力还真是超出沈彻的想像。

男人在想著坏事的时候,女人是能察觉出端倪的,比如沈彻这会儿正无意识地用拇指摩挲著纪澄的脚背。纪澄用力一蹬,险些將猝不及防的沈彻推倒在地上。

沈彻回过神来一把捉住纪澄正往回缩的脚,羊脂白玉似的秀脚,还没有他的手掌大,放在掌心里仿佛一朵盛开的白玉兰。

纪澄磨出的血泡被沈彻毫不留情地挤破,將瘀血排了出去。

“稍等,我去去就回。”沈彻站起身。

纪澄心里险些没把沈彻给咒骂死,这下可好了,伤口碰一下就疼,更加走不动路了。

沈彻去得不久,回来时手里握著一把草药,重新蹲在纪澄跟前,將草药嚼碎了敷在纪澄的伤口上:“好了。”沈彻问纪澄拿了手绢,用手绢替她把伤口包扎起来,再套上宽鬆的布袜子,靴子肯定是不能穿了的。

沈彻又替纪澄將斗篷披上:“我抱你走。不然天黑之前肯定到不了,夜里山里有野兽出没,且霜深露重,对你的身子不好。”沈彻一边说一边把手从纪澄的膝盖窝下穿过,將她拦腰抱起。

整个过程沈彻都没有给纪澄表示態度的余地,纪澄也只好一手提著靴子,一手环住沈彻的脖子,骤然腾空让她很没有安全感。

还有三座山要翻,纪澄想著沈彻再大的力气,也不可能抱著她坚持爬完三座山,结果原来沈彻根本都不用下山,抱著她,脚在旁边的石头上一点,整个人就仿佛箭矢一般射了出去。

山风颳得纪澄的眼睛都睁不开了,就在沈彻腾空时,纪澄没忍住被嚇得惊叫了一声,他居然径直抱著她就往对面的山头飞去。

纪澄嚇得將头埋入了沈彻的脖子不敢往下看,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这么怕高,若是摔下去,两人都得摔成肉酱不可。

沈彻落地的时候,纪澄两条腿都是软的,站都站不稳,只能靠著他才能站著。纪澄听那茶馆里走江湖讲评书的人说过这种提纵的轻功,评书里说得玄之又玄,什么梯云纵的轻功,半空里行走就像上楼梯一般轻鬆写意。

纪澄也只是听听就过了,却没想到居然能在沈彻身上看到,而且他还带了自己这么个累赘,他不怕,她都替他捏了一把汗。

“这么害怕?”沈彻低头问纪澄。

纪澄打肿脸充胖子地道:“你能提前说一声吗?刚才那样,谁都会害怕好吗?”

沈彻没回纪澄的话,转而道:“调整好了吗?好了我们还得继续赶路。”

所谓继续赶路,就是还得飞一座山。纪澄这回稍微有了些心理准备,闭著眼睛不往下面看,眩晕感就好多了。

只是心情轻鬆下来之后,纪澄的脑海里忽然就闪出似曾经歷的画面来。在九里院山脊上的鸟窝喝醉的那个晚上,纪澄记得那急速下落的刺激,还有被人抱著腾空而上,往那神秘的月亮飞去的兴奋。她原本以为是自己喝醉之后產生的幻觉,可如今想来当晚她怕是真的差点儿在九里院摔死。

因为沈彻这种走法,只用最短的距离就能到达目的地,所以天还没黑,他们就赶到了沈彻的山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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