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生出一个让她寒冷彻骨的大胆猜测。当初纪澄身中的媚毒根本就不常见,而沈彻一口就说出了“鹊桥仙”的名字,王四娘是怎么得到那个药的?那可不是青楼里寻常用来教训姐儿的香药。

纪澄浑身打了个战:“当初王四娘手里的『鹊桥仙』是怎么得到的?”

沈彻的目光扫向纪澄:“真聪明,这么快就猜到了。”

“你还是不是人?”纪澄的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

纪澄就说当时她和何诚即將定亲的时候,沈彻怎么会那么平静地放手,她以为他是真的支持她嫁给何诚,然后在西洲替他坐镇西域,到底是自己太天真了。

沈彻淡淡地道:“我说过,我给过你机会的,阿澄。当初我没有逼著你到凤凰台,你本可以去找何诚的。”沈彻的声音听在纪澄的耳朵里,就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一般。

纪澄大怒,將桌上摆放的茶具尽数扫落在地上,有的在蒲蓆上转了个圈还保持著完整,但还是有一只冻花石杯摔裂了一条缝隙。这是沈彻费了很多年心思才凑成的一套梅花杯。

“你无耻!你根本就是算准了我不会去找何诚的。”纪澄的指甲都陷入了肉里,恨不能一刀捅死沈彻。

沈彻道:“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討论过了。王四娘付出了相应的代价,所以买到了『鹊桥仙』,至於她用来做什么、什么时候用、用到谁身上,这些我都无法確定。阿澄,不要出了事,就把所有的错都算在別人头上。”

“你这都是狡辩!”纪澄愤怒得无法发泄,“你是什么人,你能算不到?!你明明可以提醒我的。而且南桂算什么身份,那天我中了毒,她怎么隨口就能说出你在哪里?你可没有向她匯报行踪的习惯!”

沈彻故作思考了片刻,然后道:“的確是我放任了那件事的发生,对我並没有坏处不是吗?”

纪澄伸手就给了沈彻一巴掌。

居然打中了?!

沈彻偏了偏头,並没有回扇纪澄一巴掌的动作。

纪澄感觉自己的手可能比沈彻的脸更疼,错愕不过片刻,她又立即发飆道:“这一次呢,这一次你又想怎么破坏?上一次是说我无法生育,这一次又是什么?告诉別人我早就失贞了吗?”纪澄的声音尖锐得近乎刺耳。

“不用,只要给叶朗再提供一个更好的继室人选就行了。”沈彻似乎一点儿不被纪澄的情绪所影响,她哭也好,闹也好,於他不过是旁观而已。

面对这样冷冰冰的人,纪澄的情绪也奇异地冷却下来,可是浑身还是没有力气,只能颓废地靠著柱子滑坐在地。

“不是答应了赌一局的吗?”沈彻走到纪澄身边蹲下,抬手摸了摸纪澄的脑袋,就像在拍小狗小猫一般。

纪澄拍开沈彻的手:“別碰我,你让我噁心。”

沈彻的脸色变得有些难堪,纪澄心里却觉痛快,他觉得不高兴了,她就高兴了:“你不要逼得我鱼死网破。”纪澄咬牙道。

“那你就乖乖的,不要再玩手段。”沈彻收回手重新坐回桌前,慢吞吞地煮起茶来,“只可惜了这杯子,世间大约就这一套。”

只有这一套?那可就太好了。纪澄重新站起来,飞快地走到沈彻跟前,將那几个倖存的杯子一口气拿了起来,朝著小院里的石子路上摔了出去。

啪啪啪的脆响,悦耳极了。

沈彻一动没动,但看得出来已经气到了极点。

纪澄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把放在柜子里的那几套珍贵茶具全部搬了出来,噼里啪啦就往地上摔,最后气不够,又將沈彻在炉子上煮水的铜銚子也拿了起来,啪一声扔到地上,再一脚將那风炉也踹了出去。

扔东西发泄之后果然过癮,纪澄拍了拍手坐到沈彻跟前,伸了伸脖子:“好了,是不是气得想杀我,那就杀吧。”

沈彻良久没动,最后才伸出手,轻轻地抚摸上纪澄的脖子。纪澄的睫毛眨了眨,但並没闭上眼睛,而是倔强又执拗地看著沈彻。

沈彻的手滑到她的脖子后方,微微一用力,纪澄就被他搂到了跟前。

嘴唇被咬得疼痛不堪,纪澄几乎尝到了血腥味:“你就这么喜欢对女人用强吗?”

沈彻鬆开了纪澄的嘴唇,將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片刻后才开口道:“我没有强迫女人的习惯。”

纪澄张嘴就想反驳,在三好居那天难道不是?

沈彻同纪澄拉开距离道:“一个女人是不是认真反抗我还是分得清楚的。”

纪澄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你在暗示什么?”

沈彻嗤笑一声:“有那么难承认吗?”

纪澄別开眼,有点儿想喝茶了,可是所有煮茶的东西都被她摔了。

沈彻的话揭开了纪澄心里最阴暗而不可为外人道的一角。她必须得承认,当初她就是破罐子破摔的想法,那种事情对她来说,一次、两次根本毫无分別。既然沈彻想要,她也可以给,反正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沈彻既然那么喜欢,她就想让他喜欢个够,喜欢到迷恋、捨不得、欲罢不能,然后为她所用。

纪澄现在觉得自己也挺异想天开的,那想法真是够可笑的。

“行了,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能摔的你都摔了,气消了没有?”沈彻坐到抱腿屈膝而坐的纪澄身边,替她理了理有些散乱的鬢髮。

“別碰我。”纪澄的声音闷闷地从膝盖上传出,沈彻这种打你一巴掌再给颗枣吃的行径让纪澄极度討厌,“我要走了。”纪澄站起身,她需要修整一下,才能再次面对沈彻。

沈彻没留纪澄,只道:“我让人再搬几套茶具上来,咱们明天再来摔行不行?”

纪澄根本没理沈彻。

“明天我让南桂请你来。”

纪澄直了直背,钻入了衣橱。夜里自然难眠,纪澄思来想去都没有琢磨透沈彻的心思,逗弄她就像逗弄一个玩意儿吗?

可是兔子被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纪澄夜里披衣而起,给远在西域的梅长和去了一封密信,隨信还附带了一本曲谱,那是连先生的珍藏,纪澄抄录的,据说是失传已久的嵇康《广陵散》,她想方璇必定会感兴趣。

第二天儘管纪澄再不愿意,但还是去了九里院。九里院里那些碎掉的茶杯瓷片已经被收拾得乾乾净净。

清晨霓裳打扫小院时,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沈彻最喜欢的那套冻花石梅花杯全部碎了,她昨晚就听见了声响,感觉不对劲,却也不敢私自上来,这会儿看到那些残片,霓裳忍不住抬头看向沈彻:“公子,这是……”

沈彻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重新拿几套茶具出来。”沈彻顿了顿,“把那几套最不常用的拿上来。”毕竟是心头好,被纪澄这样摔了,便是沈彻也不得不肉疼。

霓裳捧著碎片走出去时,一直还在恍惚。

羽衣还是第一次见著霓裳这般魂不守舍:“霓裳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霓裳喃喃地道:“公子的冻花石杯碎了,他竟然一点儿也不在意。”

“冻花石?”羽衣惊讶出声,这套杯子她可是听霓裳说过,从来不许別人碰的,无论是清洗还是收纳,都只能由霓裳一个人经手。而且羽衣还听说,那冻花石杯其中的一只,还是沈彻自己去矿场寻了三年才找到的石头,亲手雕出来的。

“公子自己打碎的吗?”羽衣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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