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瞧著沈彻回来心就安了,又忍不住抱怨道:“前些日子,我晚上天天做噩梦,梦见你受伤了在叫我,我这心就没踏实过。你可算是回来了,我今晚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沈彻闻言脸上有些动容,因又安抚了老太太几句。老太太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堂里还有十几桌做客饮宴的女眷,於是不舍地放开了沈彻的手:“既然你回来了,就代我去给在座的贵客都敬杯酒吧。”

沈彻点头应是:“自是应该的。”

纪澄没和老太太坐一桌,她因在沈府住了一年多,也算是半个主子了,今日权当主人家陪客人,所以就坐在老太太下首的第三张圆桌上。

沈彻敬酒敬到纪澄这一桌时,纪澄都佩服自己还能站起来,脸上的笑容虽然僵硬,但好歹也是笑容。

而沈彻脸上的笑容虽然温润,看向纪澄的眼神却异常冰冷,几乎刺骨,纪澄根本就不敢跟沈彻对视,飞速地別开了眼。

待沈彻挪步往下一桌去时,纪澄这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重新坐下。儘管桌上摆著山珍海味,是纪兰特地从京城有名的酒楼连云楼请的大厨整治的,可纪澄没有任何胃口。

只是纪澄是陪客之人,也不能隨意离开,她如坐针毡地等到散席,才叫丫头领了那些不走的女眷去水榭看歌舞,又陪著纪兰去园子门口送客。

一路上纪澄都是魂不守舍的,惹得纪兰频频看她,到最后纪兰实在忍不住了:“你这是做什么?既然不想在这儿待著早说就是,怎么连楚夫人和刘夫人都分不清了?这下可好,把两个人都得罪了,说不得改日我遇著了还得替你赔不是。”

纪澄只听著纪兰的嘮叨就是,她心里著急想走,也不待纪兰停止说教便开口打断了她的话:“姑母,兰花巷那边还有些事情要急著料理,我想先回去了。”

纪兰一听更是火冒三丈:“阿澄,现在翅膀长硬了是吧?好啊,你走,走了將来就不要再踏进我沈家的大门。”

纪澄心里直嘆息,她大概是真的没有机会再踏进沈家大门了,能不能见著明天升起的太阳都还是个问题呢。

“对不住了姑母,我是真有事。”纪澄朝纪兰福了福,转身就走。先才在席上时,纪澄已经吩咐过榆钱儿了,让她回去谁也別惊动,只同柳叶儿说,千万避开南桂。这会儿应该是將必要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在西角门等她。

只可惜纪澄还没走到角门处,就被南桂拦住了:“姑娘,公子吩咐说家里还有许多客人没走,请姑娘在沈府再住几日帮忙应酬一下。”

纪澄道:“我又不是沈府的主子,应酬客人怕太过怠慢,如今大姑娘和二姑娘都在家,也用不著我出头。你转告二公子,我家里有事先行一步了。”

纪澄说罢就要走,南桂继续伸出一只手拦著,为难地道:“姑娘,二公子吩咐了要留下你,若是姑娘实在有急事,不如当面同公子说一声。”

纪澄眼见著是走不掉了,亏得她先才已经將锦囊交给了榆钱儿带走。纪澄素来不是个不安排退路的人,她也算著了一旦沈彻安全回来,很可能她就再也走不掉,走掉了也只会连累家人。

所以纪澄已经將后路安排都写在了锦囊里,一直隨身带著,眼见著情况不对时,爭取寻著机会送出去。

南桂身手了得,即使纪澄这会儿糊弄了她跑掉,可这京城是靖世军的大本营,她又能去哪儿?纪澄索性也不再抱有侥倖心理,视死如归地跟著南桂回了小跨院。

跨院里头柳叶儿和榆钱儿都不在,纪澄心里微微鬆了口气,但愿不要连累这两个丫头才好。

纪澄乖乖地待在小跨院里,像个等待大老爷判案的囚犯。她这会儿倒是饿了,在席上根本没吃什么东西,可就是死囚上路前还有顿断头饭吃,她索性给院子里的小丫头抓了一把铜钱,让她去弄点儿吃的来。

那小丫头神通广大,还弄了点儿酒来,纪澄正好借酒消愁,也借酒壮胆,喝得酩酊大醉,倒头就睡去。

九里院里此刻却是灯火通明,只见两个人影正沿著九里院的上山小道,急急往九里院的正院去。

楚得一进去,就见沈彻正赤膊坐在榻上,旁边榻几上放著一盆血水,是霓裳端给他清理伤口剩下的。那水盆这会儿已经全被鲜血染红了,霓裳眼里含著泪根本不忍心看。

大胖子楚得见了立即咋呼道:“天啊,怎么伤得这么厉害?你自己就会医术,怎么连伤口也处理不好?这都化脓了!”

沈彻脸色雪白,並未回答楚得的话,只对他身后的人道:“元通,有劳你了。”

“赛阎王”马元通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神医,据说医术是生死人肉白骨的,所以得了个绰號叫赛阎王。不过他素来神出鬼没,想找他治病的人无数,能捉到他的影子的人却是寥寥可数。

马元通听了沈彻的话,走了上去:“师兄,你咋个搞得这个惨哦。”马元通仔细检查了一下沈彻的伤口。“伤口边缘泛黑丝,像是铁线虫的毒。”马元通操著一口蜀地腔继续道,“你咋个中的毒哦?我回回给你下毒,你都能看出来,这回咋个阴沟里翻船咯?哪个龟儿子这么厉害,给你下得到毒,我一定要跟他比一哈。”

楚得被马元通的一串“咋个”给弄得头晕眼花,接嘴道:“这还用说?不是他故意中毒,谁能给他下毒?”

马元通摸了摸下巴:“这个还差不多嘛,我就说我不得那么差。不过师兄啊,这个铁线虫的毒你自己都会解,咋个拖到现在哦,溃烂得这么厉害,说不定要留疤哦。”

“大男人怕什么留疤?”楚得又接口道,他本来就不忿沈彻仗著生得英俊,每回上楼子他看上的那几个妖精全上赶著倒贴沈彻,而楚得自己出钱又出力,还討不得佳人欢心。

楚得和马元通一唱一和说得热闹,沈彻却一个字都懒怠说,马元通看了沈彻的伤口后就去外头捣鼓他的药了。

楚得等马元通一走,这才开口说正题:“怎么样?钓上喆利那条鱼了吗?”

“嗯。”沈彻应了一声,仰身往后倒在靠枕上。

楚得见沈彻一脸懨懨的倦意,心道难道这回是伤大发了?“你和喆利交过手了?毒是喆利下的?”

“我不中毒,喆利不会现身。不过他福大命大,这次又被他逃了。”沈彻道。

楚得“哦”了一声,难怪沈彻心情不好了,设了这么大个圈套引喆利入彀,却还是被他逃了,以后再想有这种机会怕是不可能了。

“不过也不算白跑一趟,我废了他一只手、一条腿,你让下头的人留意他的行踪,看能不能在他返回北胡之前截住他。”沈彻道。

楚得点了点头,又问道:“方璇没事吧?”

“没事,不过喆利现在已经知道了她和靖主有关係,她待在西域不再安全,稍后她会返回中原一段时日。”沈彻道。

楚得抿嘴笑道:“方大家该不会是改变主意,同意和你双宿双棲了吧?嘖嘖。”

沈彻简直都不想多看楚得一眼。

楚得自觉无趣地摸了摸鼻子,沈彻这个人吧,平日里你跟他开什么玩笑都行,说什么段子都无所谓,可一开他那老相好的玩笑就不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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