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澄被沈彻问得一愣,不由自主地跟著他的问题去思考。
沈彻顿了顿:“你觉得你倚仗的是什么?”这怕是最露骨的暗示了。
可此话一出,沈彻和纪澄都愣了愣,心绪翻涌。
枉沈彻自认英明,到如今才发现自己做了傻子,纪澄何等人也,要说自己的心思她一点儿也不明白,沈彻是绝不相信的。观她所作所为,確实是夹紧了尾巴在做人,但不肯低头也是有恃无恐,时间拖得越久,她怕是越明白,自己根本不会拿她如何,所以又何须低头呢?
纪澄被沈彻一语戳中心事,她所看清的,她所倚仗的的確是沈彻对她还有兴趣,还没有玩腻味,所以她虽然惶恐,却也並不歇斯底里,只是慢慢周旋著,寻找机会。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纪澄真怕沈彻恼羞成怒,遂苦笑道:“我所倚仗的,表哥不是早警告过我了吗?仅剩的一点利用价值而已。”
沈彻见纪澄还在迴避,心里涌上说不出的失落来:“哦,你是觉得这天下除了你,別人都不会看帐是吧?”
沈彻越说越露骨,叫纪澄说不出地惶恐,这人是打算採取怀柔之策了?纪澄不欲再討论这个话题,於是道:“这天下会看帐本的自然多了去了,唯有方大家的乐音却是无人能取代的。”
两人针锋相对,纪澄趋於下风,就有些口不择言了,故意说起方璇来刺激沈彻,想打破刚才那种氛围。
虽然纪澄的意思是讽刺地提醒沈彻不要迁怒,自己留不住女人就跑她这里来撒野,但男人,尤其是向来自信的男人,想法和女人还是有区別的。沈彻这时才恍然大悟,纪澄莫不是在吃醋?
或许吃醋说得太夸张,但心里微酸肯定是有的。沈彻又忆及昨夜,他给纪澄使眼色让她带聒噪的沈蕁离开时她故作看不见的表情,两相印证,倒真有点儿吃醋的意思来。
沈彻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本来因为不悦而微微抿紧的唇线这会儿已经悄然放鬆,他有心逗弄纪澄几句,却也知道这不是好时候。
“若非你设计陷方璇於姑墨,她这次根本就不会回到京师。”沈彻道。
纪澄被沈彻跳跃的回答给弄得糊涂了片刻,这和方璇回不回京师有什么关係?“那这么说,表哥又得感谢我了?”
“我需要感谢你什么?”沈彻反问。
其实现在纪澄已经回过一点儿味来了,可惜她太过清醒所以不为沈彻所迷,这人云山雾绕的一番话不就是暗示他对她还有点儿兴趣吗?因为有这么点儿兴趣,就顺理成章地生出了想留下她再玩弄几年的意思?
只可惜这世上没有那么多顺理成章,纪澄不得不装傻地道:“表哥这么多年都不肯应承婚事,不就是在等方大家吗?其实以表哥的能耐,大可帮方大家换个身份,想娶她也未必是难事。”
这样明显的装傻,沈彻不可能看不出来,於是的確有些恼羞成怒,先才竟误会纪澄是吃酸拈醋了,结果却是对方清楚地明白他的心意,只是不屑一顾罢了。生怕他黏著她是吗?
“既有閒情逸致操心我的亲事,怎么不操心操心你自己的?”沈彻冷冷地刺道。
纪澄也是脸皮早就被沈彻给锻链厚了,垂下眼皮道:“我的亲事不是有表哥操心吗?”
“你倒是想得开,眼见著就要嫁给刘俊那样的人,还能有心玩笑。”沈彻道,“不过若是能拨乱反正的话,阿澄倒是可以水涨船高。”沈彻弯下腰,在纪澄耳边道,“你说,我会不会给你这个机会,阿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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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澄僵直著脊背,双手垂在身侧,死死握成拳头,她就知道事情从来不会那么简单,沈彻对她也不会有什么仁慈之心。
“费尽心思想攀高门,连青梅竹马都可以背弃,曾经的允诺更是从没放在心上过,哪怕明知刘俊是什么人,也愿意婚嫁,像你这样无情无义、不知羞耻的人,就这么放过你是不是太便宜了?”沈彻抬手轻轻颳了刮纪澄的脸颊。
纪澄气得发抖,反手就给了沈彻一个耳光。他前面的话虽然难听,可那的確是纪澄的所作所为,只是“不知羞耻”四字著实是踩到了纪澄的痛脚,她这才给了沈彻一耳光,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转身就开始跑。
此时园子里已经有人来往,沈彻也不可能拔腿追去,纪澄正是篤定了这一点,才肆无忌惮。反正她不打沈彻,沈彻也不放过她。
不过显然沈彻也没有要追纪澄的意思,反而是缓缓转过身看向镜澜阁的方向,和安和公主遥遥相望。
却说纪澄慌慌张张地跑回芮英堂时,还没顾上喘口气,就见院子里的丫头急急地迎上来:“姑娘怎么才回来,正到处找你呢,你家里来人了,老祖宗让你快去。”
纪澄不明所以地赶紧往老太太屋里去,才进门就见她姑母纪兰也在,正拿手绢儿抹泪,老太太也是一脸郁色。
老太太见著纪澄朝她招招手:“快过来,先坐下。”
见此情形纪澄已知必是出了大事儿了,纪澄还没坐下,才走了一步就听纪兰道:“你父亲派人来报,你娘亲去了。”
纪澄眼前一黑,瞬间就往后倒,亏得伺候的丫头早有准备,赶紧扶了她坐下。纪澄缓过劲儿来之后难以置信地呢喃:“怎么会?”
去年她上京之前,她母亲云娘虽身子不太舒服,可那都是小毛病,自打姨娘进了门之后,她常年身子不舒服,主要还是心里不舒服,可这些不舒服是绝对要不了她的命的。
纪澄忽然想起他父亲在沈萃成亲后,连跟她说一声都没有就急急地就启程回晋北的事情,只怕那时候她母亲就不好了,所以刘家这门亲事,她的庚帖也迟迟没来。
纪澄是个性子坚毅的人,哪怕心里悲伤欲绝,脸上也瞧不出太多情绪来。她站起身走过去在老太太跟前跪下,含泪道:“这一年多阿澄多亏老祖宗照顾,这一去也不知何年才能再见著老太太,阿澄给您磕头了。”纪澄规规矩矩地给老太太磕了三个响头,这才由丫头扶著起身。
老太太也是满眼含泪:“怎么好好儿的人就去了?你赶紧回去收拾吧,我已经让人给你准备马车了,你哥哥、嫂子那边肯定也得了信儿,我叫你二婶婶派人一路护送你们回去。”
纪澄朝老太太又福了福,再看向纪兰,纪兰拉著她的手道:“回去见著你爹爹,替我转告一声,叫他莫要太伤心了。我將家里安顿好,马上就去晋北。”
纪澄点点头,匆匆地去了。她完全没料到会有这种事,所以並没有素白的衣裳,幸亏她今日身上的月白色也算素淡,勉强不用换衣裳了。
纪澄在沈府的东西並不多,不过一些常用衣物和首饰,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不到一刻钟她就已经收拾整齐,上了马车往兰巷去。
兰巷的纪宅已经掛上了素幔和白灯笼,灵堂也摆好了,给京师的友人祭奠所用。范增丽张罗得还算快,见了纪澄忙迎上来抹泪道:“怎么会这样啊?我走的时候娘亲都是好好儿的。”范增丽哭得可比纪澄伤心多了,她是真伤心,眼看著马上就是八月秋闈了,这会儿云娘一去,纪渊就得立即回晋北,再想科举就得等三年后服孝满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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