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澄道:“爹爹既然已经接了信儿,为何不告诉我和大哥一声?叫我们连娘亲的最后一面都没见著?”纪澄说起来那眼泪就跟瀑布似的。

纪青道:“我以为不会有什么大事儿的,就是摔了一跤,信里头说她时而醒时而昏,我想著待我回来好好给她找大夫看看,定能养回来。哪知道……”纪青嘆息一声继续道,“你大哥眼看著就要下场秋闈了,我哪里敢打扰他,你又是正在说亲,我想著你娘再不济也能拖到你哥哥秋闈,拖到你定亲。那庚帖我收到以后,立即就把你的庚帖寄了回去,我就是怕啊,可惜啊,这就是命,才没过两天,你娘就……”

纪澄这会儿根本顾不上问那庚帖的事儿,她心里怀疑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既然庚帖寄出去了,算日子早就该到了,却一直没有信儿,必然是被沈彻扣下了。只是此刻她也不去深想,只追问纪青道:“娘好好儿的,怎么会在家里摔跤,还摔伤了脑袋?”

纪青闭口不言,只是一阵嘆息:“这人哪,生死有命,阎王叫你三更死,就不会留人到五更。”

看著纪青这样迴避,纪澄心里立即起了怀疑,必定是同家里的几个姨娘有关,再看刚才向氏那心虚的模样,定然內有猫腻。不过她父亲显见是偏心向氏,毕竟纪澄的母亲早就年老色衰,失了新鲜感。

这男人的心从来就没有定根的,只会爱那年少,这也是当初纪澄放弃凌子云的原因,如今她正是好年纪,自然是恩爱情浓,可当她年华老去的时候呢?当初她父亲为了求取母亲云娘也曾经是发下过山盟海誓的。纪澄从小就知道男人的心是靠不住的,这才往京师去奔命,哪知道人的运道真是天註定的,挣也挣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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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澄拿手绢儿抹抹泪道:“娘亲去得太早了,我们都还没来得及在她跟前尽孝呢,连最后一面都没见著。”纪澄哽咽出声,站起身跪到纪青跟前,“娘生前过得苦闷,我以为若是我能嫁得好点儿,她就能快活些,是阿澄不孝,辜负了娘亲的期望。等娘上了山,我就去她坟前结庐守孝,生前我没法尽孝,她死后我再不能让她不好受了。家里那几个姨娘,还请爹爹將她们送到尼姑庵去给娘诵经祈福,盼她来世投个好人家。”

纪澄这一番话说得夹枪带棍,叫纪青气得连连咳嗽。她先是直指云娘去得太早这是人祸,又说她自己没能尽孝,她纪家大小姐都要去结庐守孝,那几个姨娘去庙里诵经也是应该的。纪澄也知道自己动几个姨娘,她父亲肯定不快,所以去结庐守孝也算是各退一步。

纪青心里的確不快,纪澄说什么嫁个好夫婿就能让云娘过得舒服些,明显是对他这个父亲有怨念的,同时也是在敲打他,毕竟她此次说的这门贵亲若不是因为云娘早去,早就说成了。

女儿养大了,就是別人家的人了,再能干那也是心向外的。纪青心里不悦,权衡片刻后道:“在家里不也一样诵经祈福吗?”

纪澄道:“这怎么能一样?咱们家里是什么光景,她们能静下心诵经吗?爹爹若捨不得,等来年丧期满了,再找媒人说门亲事不更好?娘亲去了,这家里总是缺不了主母的。”

纪澄这话恰好说到了纪青心里,他年纪又不是特別老,云娘去了,他的確是要续弦的。

“那好吧,她们虽去了庙里,但总是咱们家出去的人,每年的供奉还是不能少的。”

“那是自然。”纪澄道。

不管那几个姨娘有没有在纪澄母亲摔跤这件事上出力,纪澄反正是心情不好,乾脆一刀全灭。

须臾,纪澄回屋里换衣裳准备去灵堂哭丧时,就听向姨娘领著几个姨娘在她院子里开始哭闹,还带著几个庶出的小的在院子里跳著脚骂骂咧咧。

纪澄听了直皱眉头,她虽然离家已久,但余威犹在,何况纪家的生意还握在她手里,所以家下的僕人得她一句话比圣旨还灵。

纪澄给柳叶儿使了个眼色:“叫人把带头的人捂了嘴巴绑了,今天就送到尼姑庵去,告诉剩下的,若是安分点儿,还容得她们收拾包裹,要是不安分,今儿就送走。至於几个小的,她们做娘的想带去尼姑庵,就叫她带去好了,咱们家难道还缺那摔盆的吗?”

纪澄是雷厉风行,但那群丧期都想著法儿涂脂抹粉的泼妇也不是好相与的,否则云娘一个主母也不会被气得常年头疼了。

果不其然,几个婆子才要去绑那霍姨娘,霍姨娘就开始哭天喊地、跪地打滚地叫冤了,扯开了嗓门大声哭喊道:“大姑娘好狠的心肠哪!不问青红皂白地一回来就整治我们几个苦命人,这可叫人怎么活啊!这些年我们尽力伺候老爷、太太,就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样欺负我们,我也不活啦,还不如一头撞死了算了。”

纪澄沉下脸走到门口道:“撞吧,谁也不许拦。既然伺候我娘亲有苦劳,乾脆到下头继续伺候著吧,这才能显出你的功劳。”

霍姨娘可不是真心想撞死,不过是被攛掇著第一个出来闹腾而已,这会儿见纪澄粉脸含煞,她也就蔫儿了,人的名儿树的影儿,纪大姑娘的威名在纪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姑娘消消气,不管怎么说,现在外头宾客那么多,闹起来多难看,老爷现在又臥病在床,便是不为名声著想,也该顾著些老爷的病啊。”向姨娘出来温温柔柔地道,显得十分占理,还暗示纪澄想不想要名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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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纪澄从来不吃向姨娘这一套,她给榆钱儿使了个眼色,榆钱儿立即搬了交椅到纪澄身后,让她在廊下坐下,然后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纪澄不理会向姨娘,瞥向旁边立著的婆子道:“这个家姓纪不姓向。吩咐你们捂嘴绑了,你们几个吃得这么壮都能让她挣开了,这饭也是白吃了。”纪澄转头朝旁边看热闹的丫头、婆子道,“现在谁站出来押了这几个婆子去收拾她们的东西,查出来的多余东西就归谁。”

这可不得了了,家里伺候的人早就眼红那几个投靠向姨娘的婆子了,一听说可以把她们的东西据为己有,立即就有人坐不住地去拖人了。

院子里掀起一片猪號声,纪澄连一根眉毛都没动,等院子里清净了,而榆钱儿去前院调的家丁也进了门,纪澄这才看向向姨娘她们几个。

“把这些女人绑了,即刻送到普渡庵去。”纪澄吩咐那几个家丁道。向姨娘手再长也只能在內院里混,纪澄可是管著整个纪家的生意的。

那几个家丁可就不是拿人手软的婆子了,上来就直接绑了那霍姨娘和向姨娘。

向姨娘这下也急了,顾不得装贤淑地叫嚷著道:“大姑娘,你这样做就不怕老爷伤心吗?我知道你是为了太太的事迁怒我们,可我们都是无辜的,发生这样的事谁都不想的。大姑娘不能不问青红皂白啊,就算是大老爷判案也得有个说法啊。”

纪澄看也不看向姨娘,转头看著剩下的人,手里端著榆钱儿刚送过来的茶盏,慢慢地用盖子拨著茶水上的浮叶儿:“人好好儿走著怎么会摔跤?我娘死得不明不白,冤屈不解,到了地下也不安生,所以这才叫你们几个有孝心的去诵经祈福。不想去诵经解厄的话,总得让我娘走得安心吧?我查不出是谁动的手不要紧,反正我认准了是你们几个,那就一定是你们几个。我这儿也不是衙门,你们吃我纪家的用我纪家的,叫你们诵经怎么了?不应该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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