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心知不对,却不得不顾著顏面替沈徵开解道:“真是个孩子。”
自己生的儿子自己最清楚,黄氏从沈徵那先是惊喜然后是心碎的眼神里已经猜到了一点儿影子,也赶著老太太的话道:“可不是吗?澄丫头生得太好,谁头一回见她不得看呆去啊?”
纪澄现在是骑虎难下,她脸上有故作的娇羞,不自然地侧了侧身,而心里已经打了许多结。黄氏这根本就是脏水乱泼,明明是她儿子不修德,盯著自己的嫂子一直看,却反倒怪她模样生得太好,怎么不乾脆说她是狐媚子呢?
其实在场眾人都看出沈徵的失態了,但都没吭声,有人是不敢,而有人是心绪万端。
崔瓏是个伶俐人,也赶紧道:“是啊,二叔成亲那日,我们这些妯娌去洞房闹新人的时候,弟妹的盖头刚被揭起来时,咱们可都是看呆了的,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这番尷尬,被老太太、黄氏和崔瓏连番开解,总算是敷衍了过去。沈徵也別开了眼,只闷在一旁,再没有先前的活泼。
而沈御心里的惊涛骇浪其实一点儿不比沈徵少,且不说他个人的感受,他和沈徵相处最多,时常听得他嘴里叨念什么姑娘,却万万没料到竟然会落在纪澄身上。
经此一事,眾人也就没了敘话的兴致。
老太太留了沈彻单独说话,纪澄独自坐在九里院的黑暗里,完全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可她看得出来,沈徵像是认识自己,那他那么惊讶是为何?
这会儿冷静下来,纪澄已经回过神来,哪怕她是天仙,沈徵也不该当著沈彻的面那样看自己,以至於让所有人都看出了他的不妥。沈家养出来的孩子,除了沈萃那个棒槌,其他可没有一个傻子。
沈徵明知道不该做却做了,这里头必然有什么误会。
纪澄就是把头想大了也绝对想不到会是沈徵偷看过她洗澡所引起的。当然如果她知道的话,她的头想必会更大的。
而此刻沈徵正坐在磬园最高的得月亭里喝闷酒。天寒地冻,还飞著雪,也亏他身体壮才熬得住。
沈徵这会儿不仅不冷,而且心里还烧得阵阵发烫。亏他日思夜想,想著如今得了空,总算可以腾出手来去打听那人的消息。
虽说明知她已经嫁人,可沈徵因为寻寻觅觅、心心念念,像入了魔怔一般,就是喜欢她。是以沈徵满脑子幻想著寻得她后,要如何软硬兼施地得了她,娶她为妻恐怕有些困难,倒不是沈徵不肯,只是他母亲那关肯定过不了。但纳她为妾总是可以的,但人家好好的少奶奶不做,为何要给他做妾?
沈徵就又想了,若是她不肯,他母亲又接纳不了,那他就带了她私奔,就不信赚不出个前程来。而且沈徵篤定,他母亲最是疼他,老太太也疼他,到最后妥协的肯定是两个长辈。
<div>
瞧瞧沈徵想得多好,正因为想得太好了,在想像里他又做了那么多努力,今天骤然相见,却是这般境地,叫他如何受得了?
沈徵万万没想到,在他心里千般好万般好的仙子一般的人,竟然就是做出弃自己丈夫於不顾的人。
沈徵觉得他的心比他二哥还疼,是幻想的湮灭和爱情的幻灭並存,疼得钻心。
沈徵將手中的酒杯狠狠地往地上一摔,抱起旁边的酒罈子就开始灌,解愁杜康已经止不住他的疼了。
酒入愁肠,人更易醉,不多时沈徵眼前的亭柱就从一根变成了两根,而风雪里走来一人,大红的织金披风,雪白的昭君兜,漂亮得像塞上海子的眼睛里盛满了忧愁,明知是毒,可又忍不住觉得那水太甜。
沈徵晃晃悠悠地跌坐在地上,乾脆靠著柱子不起来了,他想那人可真美。第一次见的时候就觉得天下怎会有人生得那般完美,只疑心自己看错了眼,是不是自己记忆错乱太过美化她了,毕竟只见了一面。可今晚再次见到,才发现自己的记忆一点儿没有混乱。
她的確漂亮得就像神山尖上的那抹雪。
纪澄自然是美的,虽然此次塞上之行受了很多苦,但本身底子就极好,正是俗话说的天生丽质,回来的这一个多月皮肤已经渐渐养白,脸也圆润了一些,虽然不如以往,但在灯下看来,已然是晶莹润白了,比她往昔不如,可比其他的人依旧是不在一个层面上。
沈徵有些贪婪地看著风雪里的那人,可等他用力去看时,那雪里又哪有人影?不过是他的臆想而已。
沈徵醉醺醺地耷拉下脑袋,心里想著难怪他二哥捨不得休妻了,若换作是他,虽然心里难受得要死,也未必就捨得休妻。
沈徵又抱著酒罈喝了一大口酒,今朝有酒今朝醉,过了今晚,明日他就要把一切都忘掉,只当他从没见过她。
酒罈子滚到一边,沈徵打了个酒嗝,醉眼矇矓地顺著眼前那双脚往上看,隨即喊了声:“二哥。”
沈彻踢了踢旁边的酒罈子:“看来这几年你的酒量在军营里练得渐长啊。上次偷跑出去投奔二叔的时候,临走前两壶酒就把你灌翻了,现在可不一样了,居然还认得出我是你二哥。”
沈徵笑得有些无奈而淒凉:“你就別笑我了。”
沈彻在凉亭的栏杆上坐下,他可没有沈徵那种席地而坐的习惯,除非下面垫著草垫子。
沈徵这才看清楚沈彻手里也提著一坛酒,那泥封被拍开后,酒香扑鼻而来,沈徵一闻就知道至少是十年以上的陈酿,可能还不止。
沈徵的喉头动了动,就见沈彻变戏法似的变出两只碗来,金黄的酒液从空中注入碗內,一滴也没洒。
沈徵接过酒来尝了一口道:“二哥,你总是能找到好酒。”
“天下好酒多的是,只要你肯用心去找。”沈彻道,“有些酒闻著香,喝起来却辣喉头,喝醉了第二天起来就跟死了一回一样。”
沈徵仰头將酒饮尽,將碗重重地搁在栏杆上:“再来一碗。”
沈彻依言又倒了一碗。
沈徵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嘴角:“二哥,我是个粗人,习惯直来直往,你有话就直说吧。”
沈彻挑眉:“哦,既然直来直往,难道不是应该你有话对我说?”沈彻啜了一口酒,心想的確是个粗人,这酒被沈徵喝得跟餵牛一样,糟蹋。
<div>
不过沈彻也不心疼,就由著沈徵牛饮。
沈徵打了个酒嗝:“那我问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要找的人是她?”
沈彻扫了沈徵一眼:“什么她?那是你二嫂。”
“二嫂”两个字,在沈徵嘴里滚了半晌,他实在叫不出口。
“你是不是早知道?”沈徵就像委屈的大孩子一般看著沈彻。
沈彻真的很想一脚踢飞沈徵,可谁让他是自己的弟弟呢?“我是不是早知道有什么关係?”
沈徵想了想,这倒也是。可旋即又想起自己对沈彻说过的那些事,越想越害臊,低头道歉道:“二哥,今晚我大醉一场,明天早上一起来以前的事情我就都忘了。”
“唔。”沈彻应了一声,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他虽然不似沈徵一般牛饮,可是一口接一口地啜著,一碗很快就见了底,所以他喝得一点儿也不比沈徵少。
(本章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