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蕁想了想才道:“我知道她人是挺好的,可就是亲近不起来。总觉得她脸上虽然笑得挺亲近的,但她的心其实是离你远远的。”
沈芫嘆息一声:“她也是不容易。”沈芫私下没少听得李芮编派纪澄,崔瓏虽然不怎么接话,但沈芫看得出来,崔瓏也未必就看得起纪澄,不过是教养使然,这才没有如李芮一般都表现在脸上。
沈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著名:“芫姐姐,我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你说万一真长表哥他……”沈蕁往纪澄离开的方向瞧了瞧。
沈芫忙安慰沈蕁道:“不会的,你想太多了。这桩婚事我听老祖宗说是楚真长自己点的头,他心里肯定是早已经想通了的,否则他大可以不必娶你,转而娶別的姑娘。他正是因为心里没有那影子了,这才能做到坦荡的。”
沈蕁被沈芫这么一说,精神头立即就好了起来,笑容也灿烂了许多。这么多年来,她心里虽然一直怨著楚镇,却从来没有一时一刻忘记过他,哪怕知道当年他心仪的是纪澄不是她,可如今说亲时,她还是想嫁给他,也只想嫁给他。
却说纪澄回去的一路上,只听得榆钱儿连连嘆息了两声。
纪澄侧头去看榆钱儿:“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榆钱儿避开纪澄的眼神道:“没想到四姑娘的亲事这样快就定了下来,我以为她的亲事还得拖一阵子呢。”
纪澄笑道:“阿蕁的年纪也不小了,老祖宗为她的亲事都多少个晚上睡不著觉了。”纪澄说罢才忽然意识到榆钱儿真正的意思。
榆钱儿的年纪也不小了,並不比沈蕁小多少,而柳叶儿也是。如今纪澄自己的日子过得头昏脑涨的,以至於很多早就该解决的事情一直悬而未决,也难怪今日榆钱儿都忍不住提醒自己了。
可这又是一桩难事。
榆钱儿和黑大个儿的事情在以前自然是很好处理的,纪澄奉送慷慨的陪嫁,想来榆钱儿未来的日子也不会太差。而至於柳叶儿,纪澄想將她开脸给沈彻的心思也早就湮灭了,柳叶儿自己也不愿意,可她终究是要嫁人的。
纪澄有些头疼,不知道该如何跟榆钱儿解释,她若是嫁给黑大个,未来只怕会受她这个主子拖累。一旦纪澄离开沈家,她几乎能想像黑大个和榆钱儿之间只怕也要生分。
不要怪纪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说什么她不懂黑大个对榆钱儿是真心的。纪澄承认如今黑大个可能对榆钱儿是真心的,但这种真心是建立在他觉得榆钱儿是对他无害的基础上的。
一旦纪澄和沈彻闹崩,她相信黑大个心里必然会种下一根刺的。这世上能有多深厚的感情,可以抵抗一切现实?
纪澄想了许久,才在晚上榆钱儿值夜的时候,寻了机会道:“榆钱儿,你年纪也不小了。”
榆钱儿立即知道纪澄要跟自己说什么,忍不住坐得更直了一点儿。
纪澄看出了榆钱儿的紧张,心里有些难过,她自己任性,也连累了身边的人,真是罪孽深重:“我认真考虑过你和袁勇的事情,只是你如今应该也知道,我和……”
纪澄顿了顿,这才忽略自己心底的刺疼,一鼓作气地道:“我和郎君將来最好的结局也不过如现在一般,相见只作不见。你同袁勇成亲后,若是受了气,我未必就帮得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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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钱儿摇摇头刚要说话,却被纪澄挥手打断了。
“你听我说完。我是担心將来我若是与郎君和离,你在袁勇那里会受气。”纪澄道。
榆钱儿的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姑娘,你这是说什么啊?这次你去塞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和柳叶儿姐姐都看出来了,你心里难受,可是我们也不敢问。”若是普通的难受,榆钱儿早就问出来了,可她打小伺候纪澄,知道她难受到极点的时候,是並不希望別人多嘴多舌的,她只愿意静静地藏在自己的角落,独自承受,並拒绝一切帮忙。
纪澄不愿多说,转过头望向窗外道:“事情利弊我都告诉你了,若是你依旧想嫁给袁勇,我也不会反对。”
榆钱儿沉默不语,她的確喜欢袁勇,可如今纪澄这般状態,她哪里捨得离开她。一时又怨恨自己今日白天是鬼迷了心窍,怎么见著四姑娘嫁人了,心里就开始跑马。
“姑娘,我如今还不想嫁人。”榆钱儿道。
纪澄转过头来看著榆钱儿,心知她是担心自己,可这样也未尝不是好事,纪澄实在不放心在这时候让榆钱儿嫁给袁勇。
榆钱儿的亲事受阻,柳叶儿的事情纪澄也没敢著急,现在形势不明朗,她还得替这两个丫头从长计议。
虽然纪澄这边是愁云满天,沈家却是双喜临门。沈蕁的亲事刚定下,沈徵的亲事也有了眉目。
如今沈家是鲜著锦,老太太则是居安思危,黄氏也破天荒地没再挑剔儿媳妇的出身,都只看重姑娘家的品行。
到最后议论来议论去定下的却是沈徵的那位恩人,也就是他受伤后救了他的姑娘——冯霜。
冯霜如今算得是个孤女了,因著沈彻利用职务之便替她打听了,她南边儿几乎没剩什么亲戚了。至於她爹娘也是早就亡故,她是跟著她哥哥去的塞上,偶然救了沈徵,结果冯霜的哥哥就一心跟著沈徵投奔了征北军,哪知道这次在乐原关大捷里却殉难了。
不管怎么说,冯霜家世清白,於沈徵也算有恩,娶她当儿媳妇没有好处,但是绝对没有坏处,至少打秋风的穷亲戚就几乎没有,还可以给人以沈家十分知恩图报的印象。
而沈徵如今是对娶谁都没有意见,他心里其实也著急定下来,因为他的亲事不定下来,老太太和黄氏防他就跟防贼似的,出个门都不方便。再说了,他若是推託成亲的事儿,他二哥心里只怕也会起疑心,为著打消沈彻的疑心,沈徵也得赶紧把自己摘清了。
沈徵和冯霜还算相熟,与其去娶那些个矫揉造作的贵女,还不如娶个相处得自在些的,於是沈徵抱著试一试的心態,提了冯霜的名字,结果老太太和黄氏低头一合计,准了。
沈徵的亲事就这么爽快地给定了下来,日子就选在六月里头。黄夫人担心夜长梦多,生怕半道儿上沈徵这个屁股上长钉子的又溜到边塞去了。
那冯霜现今本是住在忠毅侯府,可亲事一旦定下来之后,就怕外头的人碎嘴说他们婚前有苟合,但冯霜如今又是举目无亲,她一个姑娘家出去住著也实在让人不放心,黄氏就將冯霜安顿到了磬园。
虽说没有任何实质区別,但好歹也是隔了一房隔了一堵墙,勉强能堵悠悠眾口了。
不过既然將来的三弟媳妇住进了磬园,纪澄这个做二嫂的总得好好照看著。
纪澄第一眼见到冯霜的时候,直接的印象就是寒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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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沈家人的用度,冯霜起了毛边儿的衣裳,还有那木头雕刻的簪子自然就显得寒酸了。
倒不是黄氏刻薄冯霜,沈家根本不缺这点儿银子,而是冯霜並不想占沈家的便宜。她是个骨子里十分傲气的姑娘,若不是因为沈府能帮她打听亲戚的下落,她也不会寄居在沈家。
不过如今冯霜已经和沈徵定了亲,黄夫人考虑得还是很周到细致的,纳吉礼准备得颇为丰厚。
只是冯霜骤贵,又怕別人议论她眼皮子浅,所以也不肯用黄夫人送的那些首饰,依旧是旧日穿戴。
冯霜也是想得明白,以她的家世哪里能跟沈府的妯娌比,说句难听的,就是府里稍微有点儿头脸的丫头都比她气派。她便是穿金戴银又如何,难道就能更改她是孤女,嫁妆微薄的事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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