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桃挑了挑眉,倒是看不出娇娇弱弱、一股风都能吹倒的纪澄居然选的是剑舞。她回身坐到沈彻身边,看著纪澄取过剑走到场中的红锦罽上站定。
纪澄握著剑挽了个剑,很是有剑神高手的范儿,这种样无须什么內力,熟能生巧而已。
“献丑了。”纪澄道,从她接受南詔公主的挑战,到她走到场中,真是半分眼风都没给过沈彻,自觉出战只为自己尊严,並非真正抢男人。说实话,以纪澄的想法而言,腿长在沈彻身上,他向著谁难道一支舞就能决定?她和南詔公主在这里爭夺半天不过是徒惹人笑话而已。
但眼前这麻烦纪澄又不得不出来解决,心里很是烦躁。
“我替阿澄击鼓吧。”沈彻突然开口道。
场中本来就静默无声,这会儿更是静可闻落针。纪澄转身看向沈彻,现成的帮手不用白不用,这会儿倒是先贏一筹了。
纪澄点了点头,欠身柔声道:“辛苦郎君了。”
桃桃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伸手去拉沈彻的袖口道:“以后你也要为我击鼓。”
沈彻手一抬,桃桃自然没拉上,只能眼睁睁看著他走到乐师处坐下。
鼓点响起,纪澄的手腕轻轻动了动,轻雪就闪出了寒芒,她舞得极快,本就是信手拈来,那寒芒辗转成雪,仿佛漫天飞。
诗云: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驂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纪澄的剑舞成了一条光带,那鼓点越疾越紧,纪澄剑隨鼓动,心想沈彻这是跟她有宿世之仇吧,鼓敲得这样急,是要让她跟不上而出丑吗?原以为他是来帮忙的,结果这是给她添堵来的吧?
光带已经无法跟上鼓点,纪澄的身体连连旋转了十二周,硬是將光带舞成了雪白的绸链,剑芒粉舞,犹如带起了星空中的银河。
若非硬憋著一口气,不能叫这对狗男女看扁了,纪澄平时是完成不了这样高难度的腾挪的,她几乎在空中翻滚了起来。
那鼓点急峰处,轻雪剑发出一声凤鸣,振聋发聵,叫闻者无不动色。
可是剑舞得急並非最厉害的,舞得慢那才是最考校功夫的。鼓点由急而衰,渐渐缓如溪流潺潺。
纪澄咬著牙抖动手腕,几乎快要酸疼得握不住剑柄,但她本性里也是极好强的,强撑著一口气,那轻雪剑本是软剑,此刻在空中连盪三迭波浪,仿佛春风拂水,泛起涟漪。
剑身光亮如镜,映照著纪澄今日的一袭樱粉裙,反射出去的光芒叫楼內处处染上了轻粉色。
剑光过处,將那漫天轻粉斩碎成摇摇欲坠的枝头樱,樱粉如雪,簌簌飘落,明明既没有樱树,也没有漫天雪,偏叫人仿佛看到了那人衣裙翻飞在漫天飞樱中旋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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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景色叫人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那鼻息的热气將含樱飞雪吹化了,那可真是大煞风景。
剑到极缓处,纪澄转了转手腕,那轻雪剑又发出一声凤鸣来,恍神间那剑尖已经直刺南詔桃桃公主而去。
公主惊叫一声,旁边看著的人也是捂嘴而叫,只见那剑堪堪地擦过桃桃公主的脸颊。
轻雪剑吹毛断髮,一瞬间已经將公主耳畔的红珊瑚耳坠挑到了剑尖,纪澄挽剑撤回,只见那珊瑚耳坠在空中划出一道红色的流光圈。
鼓点骤然消失,而纪澄最后的定势也顺势摆了出来,耳坠並未从剑尖掉落,被她挑著又送到了桃桃公主跟前。
场中静默无声,过了片刻才有人带头拍手,一时掌声云起,连观舞的乐师都放下了手中的乐器,替纪澄鼓起掌来。
虽然是主场作战,但纪澄贏得还是十分漂亮。
桃桃面无人色地从纪澄的剑尖上拿回自己的耳坠。
纪澄收剑笑道:“公主大人大量,还望原谅妾之唐突。”
桃桃咬著唇不说话,胜负不言而喻,可她实在不甘,本是耀武扬威来挑衅的,倒是被人猝不及防地打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桃桃眼欲滴泪地看向沈彻,可恨心上人只狠心唇含讽刺。
桃桃心一横道:“你贏了。我乃公主之尊,本欲嫁给沈郎之后以半妻之礼待你,如今我输了,咱们便娥皇女英共伴沈郎吧。”
纪澄眨了眨眼睛,有些啼笑皆非,这是眾目睽睽之下要毁约了?
纪澄往后让了一步,看向沈彻道:“妾以夫为尊,不敢替夫君做决定。”
沈彻手里的鼓槌已经放下,缓缓地道:“区区凡子哪里敢与帝舜比肩,不敢委屈公主。”
桃桃哭道:“我不委屈。”
老太太轻轻咳嗽了一声,似乎在给沈彻示意。
沈彻笑看老太太一眼,回过头对桃桃道:“沈某今生只娶一妻,公主若欲入门,须得自书卖身契,再向我妻磕头三拜。”
这要求对普通人而言也並非什么刻薄之事,做妾的本就低贱,但对高傲的南詔公主而言那可是比登天还难。
桃桃果然杏目圆瞪就要发难。只是她一看见沈彻的脸就把怒气都忍了回去,她追了他良久,他都无动於衷,只在第一回见面时听得她自称桃桃,才与她多说了两句话,又问她小名的来歷,之后再无和顏悦色。
若非如此,桃桃也不至於心急如焚地造势,想让建平帝逼迫沈彻。她知道大秦之人最重顏面,这才登门拜访,要叫老太太知道她远比那商户女更配沈彻。
可惜事与愿违,桃桃公主的眼泪纷纷如雨下,心思辗转片刻之后,竟然真的跪到纪澄跟前。
纪澄嚇得往旁边一闪,有些无措地看向同样惊讶的沈彻。
这位桃桃公主是动了真情,连尊严都不顾了。
纪澄为她惋惜良多,沈彻哪里算得上良人啊。
老太太终於发话了:“胡闹,哪里有公主自书卖身契的。”
老人成精,瞬间点醒了两个惊讶的聪明人。
沈彻对桃桃道:“先別跪。”然后侧头吩咐云锦,“去准备笔墨纸砚。”
桃桃举笔不下,沈彻在旁边道:“可是不会书写汉字?那我叫人书写一封,你按下手印,请人带回南詔,叫你父王盖上璽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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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桃將笔一扔,哭著跑了。可总算是解决了这桩议论纷纷喜闻乐见的艷事。
老太太斥责沈彻道:“你呀,下回可不许这样不顾女儿家的顏面了。”
沈彻笑著连连称是。
这中秋家宴过得真是与眾不同,想来十数年之后大家都还能记得今夜的所有。
今夜沈府发生的事情很快就在京师传开了,那南詔公主再无顏待在京城,也没有哪个宗室子弟肯娶她。南詔国王无奈,只得勒令她回去,后来又改送桃桃十四岁的妹妹到京,嫁於宗室子弟,此乃后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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