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行云布雨
“神仙!是那位神仙!是任家镇那位真神仙!”罗老歪猛地回过神,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泥地里,对著任家镇方向疯狂磕头,嘶嘶力竭地狂喊:“真神仙显灵!救苦救难!普降甘霖!我等凡夫俗子有眼不识泰山!罪该万死!罗老歪愿永世供奉真神仙!神仙爷爷!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他的声音带著哭腔,充满了恐惧、敬畏与难以置信的狂喜!手下士兵和那些壮丁也跟著慌乱跪下,对著那片急速接近的庞大乌云和金光消失的方向磕头如捣蒜!
而在任家镇上空。
金身虚影几乎完全隱没,只在天际留下最后一丝余暉般的金色印记。
那点指著苍穹的食指,终於轻轻落下。
噼啪——!!!
亿万条粗壮的银蛇撕裂苍穹!无数惊雷同时炸响!仿佛是天地的怒吼!又仿佛是神祇的嘆息!
紧接著——
哗啦啦啦啦啦——!!!
蓄积到极限的天河之水,终於轰然决堤!
无边无际的雨水!不再是牛毛细雨!不再是零星雨点!
是真正的倾盆!真正的瓢泼!真正的天河倒卷!
粗大的雨柱如同连接天地的巨鞭!带著磅礴无比的气势!从厚重如铅的云层深处狂暴地砸向乾涸龟裂的大地!砸向枯槁的草木!砸向饥渴的河流!砸向每一张仰望著苍穹、泪流满面的脸庞!
雨水冰冷!雨势磅礴!密集的雨点敲打在大地、屋顶、草木上的声音匯聚成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
“下雨了!下雨了!”
“活命了!我们能活了!”
“谢神仙!谢神仙啊!!!”
整个任家镇,不!是整个被这神跡覆盖的区域!被暴雨笼罩的每一个角落!所有人都陷入了彻底的疯狂!他们不顾一切地衝出房屋!衝出街巷!衝进那瓢泼的雨幕之中!在冰冷的、却象徵著生命的雨水中尽情地奔跑!跳跃!呼號!哭泣!跪在泥泞中对著天空拼命磕头!雨水湿透了他们的头髮、衣服,冲刷著长久以来的绝望与惊恐!无尽的感恩与信仰化为最狂热的嘶吼,在天地雨幕之间迴荡!
无数村庄田地,乾涸的沟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雨水填满,龟裂的大地在贪婪地吸吮著这迟来的甘霖。枯黄的禾苗挣扎著在暴雨中挺直了腰杆。
义庄內,静室门前廊下。
九叔林九独自一人站立在檐下,任凭急促的雨水溅湿了他的裤脚。他抬头仰望著那片狂野的雨幕和已然消失不见的金色印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雨水冲刷不尽的复杂与一种难以言喻的苍茫感。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低哑声音呢喃:
“呼风唤雨…一念…天河倾…改一方天地旱涝轮替之定数…这…这已非『道法通玄』四字可尽…此等威能…祖师爷在上…弟子穷尽一生…也不敢想啊…”
他缓缓闭上眼睛,冰凉的雨水顺著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震撼与茫然带来的湿意。这位坚守道心数十载的老修士,在亲眼目睹了这等真正意义上的改天换地的神跡后,心中的某些东西,已被彻底顛覆重塑。
就在他心神摇曳之际,那原本已在暴雨中消失无踪的灰袍身影,如同从雨中凝聚而出,无声无息地重新出现在静室之中。
雨水顺著雷坤的衣袍滴落,在地面氤氳开一小片水渍。他周身上下却无半点湿透的痕跡,连气息都一如既往的沉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场撼动天地、泽被苍生的神跡,於他而言不过是在院子里散了趟步。
“真人…”九叔回过神来,急忙转身,对著静室內那道身影深深一揖,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折服与一丝颤抖,“弟子今日…方知何为…神威无量…改天换地…翻掌之间…弟子…心服口服!”
雷坤並未回应九叔的震撼。他走到窗边,目光穿透雨幕,投向雨雾朦朧中刚刚搭建起来的简陋神坛轮廓。此刻聚集的民眾仍在雨中叩拜狂呼,比之前更盛千万倍!浓郁的、如同实质般的纯粹信仰之力如同浩瀚的江河,浩浩荡荡地匯聚而来,融入他的金丹元神之內。
他能感受到这些力量的纯粹与火热,但也感受到其沉重的“愿力”枷锁——祈求风调雨顺,祈求祛病消灾,祈求庇护安寧…无数渺小的期望,匯聚成无形的丝线缠绕上来。
“凡民之愿,既如烛火微光,也如瀚海沉沙。”雷坤背对九叔,声音平淡地响起,“我非神佛,不需金身泥塑,亦不承万民香火之重。” 这话像是对九叔说,也像是对自己说。
九叔心头一凛,愕然抬头:“真人…您是觉得这神庙…”
“拆了,麻烦。”雷坤打断,语气没有任何转圜余地。他的目光並未收回,仿佛那些寄託著亿万希望的狂热信徒,与路边隨风摇曳的野草並无区別。
轰隆隆!
就在这时,义庄外泥泞的道路上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和喧譁!马蹄踏破水的巨响混杂著无数士兵慌乱的声音!
数十匹浑身泥泞的军马在暴雨中如丧家之犬般衝到义庄大门外!为首骑在最高大黑马上的,正是浑身湿透、沾满泥浆、狼狈不堪却双目赤红的罗老歪!他身后是同样淋得如同落汤鸡、丟盔卸甲、惶恐逃回的一眾士兵!他们刚刚亲身体验了那场覆盖范围恐怖的神级暴雨!
罗老歪翻身下马,动作急切甚至差点摔倒!他死死盯著大开的义庄院门,以及静室廊下那道静立如山的灰袍身影。没有二话!
噗通!
罗老歪高大的身躯直接重重跪倒在院中冰冷的泥水坑里!额头死死抵住泥泞地面!
“真神仙爷爷在上!罗老歪有眼无珠!冒犯天威!罪该万死!谢仙长大慈悲!降下甘霖救了这万万灾民!罗老歪给神仙爷磕头!给神仙爷赔罪!” 他嘶哑的声音在暴雨中依旧清晰,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无比的狂热崇敬,砰砰磕头声不绝於耳!
他身后的士兵,连带著那些被强行征来避雨的壮丁,也全都哗啦啦跟著跪了一地,在泥水中叩拜如捣蒜,声音参差不齐地喊著:“谢神仙救命!” “神仙饶命!” “神仙显灵!”
罗老歪猛地抬起头,泥水顺著他的络腮鬍子滴淌,他眼神灼热地看著廊下那个模糊的身影,扯著嗓子吼,试图压过雨声和身后士兵的嘈杂:“神仙爷!罗老歪是个粗人!之前衝撞了您老的仙驾,是小的猪油蒙了心!求您老给个赎罪的机会!小的这就去瓶山!把那些埋在地底下能救命的金子粮食都挖出来!一颗米都不会私贪!全拿来按您的吩咐,发给那些挨饿的灾民!”
他偷眼看著静室方向,见神仙没有任何反应,又壮著胆子补充道:“只是…只是那瓶山凶得很!传说里面埋著镇国龙脉的金身大粽子(指尸变古尸),还有守著宝贝的成了精的蜈蚣毒虫…卸岭魁首陈把头是厉害,可毕竟是凡人手段…小的怕…怕挖宝不成反倒害了更多人性命…耽误了救灾…要…要是神仙爷您能赐下一点仙法护佑…哪怕…哪怕就是给兄弟们几个避邪的法器…那…那小的们就有底气了!挖出宝贝立马运来听您老发落!” 他说著,又用力磕了几个响头。显然,敬畏是真,想借神仙之手保住探墓队伍的命、顺利取得宝藏更是他此刻最迫切的想法。
静室前廊的九叔林九眉头紧锁。瓶山凶名他自然知晓,非是寻常险地。他转头看向静室內,低声向雷坤稟报:“真人,罗大帅所言虽莽撞,瓶山之险却也非虚。弟子曾听人提及,瓶山深处那座前朝王侯大墓,非同小可。其格局诡譎,暗合上古凶脉,传闻中甚至有涉及镇守龙脉的隱秘…其墓主身份,疑为前朝暴君或妖道,陪葬之巨、凶险之甚,更胜寻常王侯!寻常盗墓贼有去无回,非仅机关毒物,更有无形煞气镇压…甚至可能有更古老的邪祟盘踞…”
九叔的声音带著忧虑,既担心罗老歪等人鲁莽送死,也隱隱担忧瓶山深处那可能引发更大灾祸的源头。
雷坤始终背对窗外,目光似乎落在虚空中某个点上。外面罗老歪的嘶喊、九叔的低语、无数灾民的狂热叩拜…所有声浪在他耳中仿佛只是遥远的潮汐。
瓶山…古墓…暴君妖道…镇守龙脉…更古老的邪祟…
九叔口中泄露的信息,与他先前隱隱感知到的此界不同寻常的“深邃”以及那“鬼吹灯”系列的记忆碎片,再次吻合叠加。那瓶山深处,绝非仅仅藏有財宝。更核心的,恐怕是某种被镇封的、足以影响一域气运的古老隱秘,甚至…可能关乎某种沉睡或扭曲的“存在”。
他的神念缓缓扫过体內小世界中那块冰冷的地府令牌碎片,又感受著那如同洪流般汹涌而来的驳杂信仰愿力。一丝模糊的意念在他深邃的眸底凝结。
这方世界的水…比他预想的要深太多。
殭尸先生、鬼吹灯世界的瓶山、精绝古城、甚至古神低语…它们並非独立割裂的故事,而是共同构建了一幅被尘封、被篡改、藏著无数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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