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当即脸色铁青,却是不发一言,又或许是觉得跟此等文盲解释,有碍自己身份,所以绕过那人,便气咻咻奔去了厕所。等他回来,坐在床上,心里依然气结,一遍遍地朝我发泄心內不平:跟这样没有素养之人住一个医院真是憋屈,想我堂堂一知名大学的知名教授,竟然受人这种贬损,简直是莫大的侮辱。
我不知该如何劝他,却没忘自私地八卦一番,问他:病房里这么多鲜、水果和礼品,一定有不少朋友同事都来看望过了吧?教授拿过一本书,哗哗翻了几页,这才冷冷道:具体谁来过,不记得了,但是没来过的几个人,却是都记著,他们是嫉妒著我呢,恨不能我一病不起才好。
我报以理解的温柔一笑,心內却是窃喜,想,还好,自己是被打入他忘记一栏里的,否则,若被他狠狠记住了,怕是像被鬼惦记著,日日胆战心惊,一不小心,便成了冤魂。
朋友的弟弟琪大学毕业,想在省城找份工作,四下里撒网,最后我所在公司旁边的一家事业单位,恰好缺个人手,便给琪打了电话,让他过去参加面试。
朋友在社会上闯荡多年,知道像这样的单位,一旦给了面试机会,重要的便不是你能不能在面试官面前,有鹤立鸡群、脱颖而出的能力,而是看你私下里活动能力的高低。很多时候,所谓的面试不过是个噱头,其实是提醒各位,现在他们站在了同一个起跑线上,能否成为最终胜出的那位,全看各自的身手了。
在面试的前两天,我陪朋友去了这家单位,找到一位负责人事的领导。这位领导起初见到我们,一脸的冷淡,以一个又一个的电话来时不时地打断与我们的交谈。言语里更是充满了官腔,一副包青天的公正模样,似乎这件事没有什么可商量的余地,朋友弟弟儘管来参加面试就是,是走是留,全看他当天的表现。
朋友一脸堆笑,说,自己是北京一家电视台的编导部主任,听说贵单位在很多方面都给省城带来了不小的贡献,有好几次机会想要採访贵单位的,但都因事错过了,以后有时间再经过省城,一定会前来学习你们的先进经验。
这一席话,即刻让这个领导放下了手头的工作,仔细看了朋友一眼。而后啜一口茶,微笑道,哎呀,其实这次本来是没有名额进人的,是我觉得这批应聘的人选里,的確有几个很优秀,本著要储备人才的意思,所以才有了这次面试。你弟弟的材料我早就看过了,是个不错的小伙子,如果他发挥好,还是很有希望进来的。
朋友听出这个领导的话里,有了缓和的意思,如果她再努力一把,或许就有可能將这个领导拿下。於是我们当天便等在这家单位附近,等著快要下班的时候,给这个领导打电话,说请他吃顿便饭,出乎意料,领导竟是很痛快地就答应下来。
吃饭的时候,领导似乎对朋友在京城电视台的工作很感兴趣,几次將我们的话题扯向电视台的採访,又说自己近年来为单位做出了不小的贡献,也非常熟悉本单位的业务,如果朋友要採访,他无疑会是最好的被访问人选。朋友与我相视一笑,递上自己的名片,说,那到时还要麻烦您对我工作的大力支持了。
这一顿饭吃后,领导的態度的確有所转变,但等到面试过后的当天下午,我和朋友又过去打探结果的时候,他却又吱吱唔唔起来,一会说朋友弟弟面试表现不是太好,一会说还有两个人跟弟弟实力不相上下,实在难以抉择,后来又拿出朋友弟弟简歷,指著上面专升本的学歷说,哎呀,专升本的学生还是比不上本科院校的学生底子好。
朋友谦卑地听著,並不打断他的喋喋不休,是等他將所有的刺都挑完了,这才將一张面值三千元的购物卡拿出来,说,这次来得匆忙,本应给您从北京带份礼物的,事情一多就给忘了,如果您不嫌弃,这点小意思还请收下。领导半推半就地收下了那张卡,並鬆了口说,会在其他两个领导面前帮朋友弟弟推荐一下。
朋友身经百战,知道只他一个人的力量,或许並不能够成事,便又通过重重关係,对这家单位的另一个领导也实施了同样的收买政策。三个主要领导搞定了两个,朋友的心里,才算稍稍放下心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朋友的弟弟果真成为最幸运的那一个面试者。几乎是结果刚刚公布出来,朋友便差不多同时收到了两位领导的电话,他们语气里皆带著一种邀功请赏的味道,说,如果不是自己在討论会上的关键一荐,朋友弟弟差一点就被刷掉了。
朋友带著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谦卑地感谢著二位领导,又说如果以后有什么事,尽可以找她帮忙;而两位领导,则不约而同地提及以后朋友从京城来採访,一定记得要先去找他们的话题。
掛断了电话,我和朋友突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我问她笑什么,朋友歪头说,笑我看到了两个在舞台上跳跃腾挪的小丑,你呢?我也歪头,说,笑我假如某一天也成了个有点权力的小头目,是不是同样会成为別人眼中这样滑稽可笑的小丑?
两个人对视一眼,再一次笑弯了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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