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一处清雅僻静的偏殿。

此处早已备下了一席不算奢华却极为精致的酒菜,多是些山野时蔬、清淡肴饌,显然是根据孙思邈可能的喜好准备的。殿內焚著寧神的檀香,驱散了从立政殿带来的药味与压抑。

“孙先生今日辛苦了,请坐。”

李承乾亲自为孙思邈斟了一杯清茶,態度依旧客气而尊重,与之前恳求救治时的急切截然不同,更多了几分主人待客的从容。

孙思邈一路观察,心中对这年轻太子的评价又增几分。他谢过坐下,也不拘束,略用了些清淡食物。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逐渐鬆弛。

李承乾放下竹箸,看向孙思邈,目光真诚:“先生妙手回春,救本宫幼弟於濒死,此恩东宫铭记。先生淡泊名利,本宫知晓。然先生一身通天医术,若只隱於山野,泽被一方,虽也是功德,终究有限。”

孙思邈抚须,淡然道:“殿下过誉。医者本分而已。山野之间,病患亦是眾生,无分多寡。”

“先生所言极是。”

李承乾点头,话锋却是一转,“然,先生可曾想过,若能將先生一身所学,系统整理,广授门徒,令天下更多医者习得先生之术,乃至在先生之术上更进一步,那时所能救治之人,又岂是先生一人奔走所能比擬?”

孙思邈眼中闪过一丝微光,显然这话触动了他。他一生游歷,救治无数,也深感医术传承之难,庸医误人之多。但他並未接话,只是静静听著。

李承乾知他心动,继续道:“今日先生所见那『雾化吸入』之法,不过皮毛。本宫於医道,確只略知一二,但偶有一些不同於今世医家的……想法。”

他斟酌著词语,开始讲述一些基础的、超越时代的医学理念:“譬如,为何伤口清理不净易致溃烂化脓?为何饭前便后需净手?为何疫病往往一人得病,周遭相继感染?”

孙思邈的注意力被完全吸引,这些正是他行医多年观察到的现象,却难有圆满解释。

李承乾压低声音,仿佛在揭示某种天地奥秘:“本宫以为,这世间存在无数肉眼难见的微小生灵,或可称之为『细菌』、『病毒』。它们无处不在,水、土、空气、乃至人畜身上皆有。

大多无害,但其中一些,若侵入人体伤口,或隨饮食呼吸进入体內,便会滋生繁衍,破坏人身平衡,引发热症、溃烂、乃至疫病传染。净手、清洗伤口、沸水消毒器皿,乃至今日建议保持晋王居处通风,皆是为了减少这些『病菌』接触或滋生的机会。”

“肉眼难见之生灵?细菌?病毒?”

孙思邈低声重复,苍老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他行医一生,观察入微,早已模糊感觉到有某种“外邪”、“戾气”存在,但从未有人如此清晰、如此具体地描述出其可能的形態和传播方式!

“殿下!此说可有依据?这些『细菌』『病毒』形態如何?何以证实?不同病症,是否对应不同之『菌』『毒』?又当如何针对性防治或灭杀?”

接下来的大半个时辰,成了李承乾单方面的“科普”与孙思邈如饥似渴的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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