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字,重若千钧。

李承乾的眼底,终於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放鬆与锐芒。他微微躬身:

“儿臣,谢父皇。既如此,父皇现在可愿知晓,那无需依赖传统盐源的精盐產出之法?”

李世民眼神复杂难明。他既已付出代价,自然要立刻见到成果。

“你之前所献,乃提纯之法。如今所言,似是……另闢源头?朕洗耳恭听。”

“纸上得来终觉浅。”李承乾站起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此法涉及实地勘验与特殊物料。还请父皇移步,隨儿臣出宫一趟。眼见为实。”

出宫?李世民眉头微蹙,但想到那洁白如雪的细盐,还是点了点头。“准。”

消息传出,东宫与宫中自然是一番忙碌准备。李世民点了房玄龄、唐俭,並让黄德带著几名千牛卫精锐隨行。李承乾这边,则只带了常胜、薛仁贵及数名绝对心腹的东宫侍卫,以及一个不起眼的、似乎装著些瓶罐和简易工具的小箱子。

两队人马在东宫外匯合,气氛微妙。房玄龄看著神色平静的太子和面色沉凝的皇帝,心中惊疑不定。前番太子救治晋王得赏,这才过去多久?陛下竟又亲临东宫,如今更一同外出?观二人之间气氛,绝非寻常父子閒游,倒似达成了某种隱秘的协定?

一行人並未大张旗鼓,皆作便装,由李承乾引路,骑马出了长安城,向东南方向而行。秋末的郊野,草木凋零,官道两旁略显萧瑟。路上无人多言,只有马蹄声嘚嘚作响。

约莫行了小半个时辰,逐渐偏离官道,进入一片荒僻的丘陵地带。地势起伏,植被稀疏,裸露的岩石呈现一种黯淡的灰白色,与周围的黄土形成对比。最终,眾人在一处明显是废弃的矿坑前停下。

这矿坑规模不大,似乎曾被浅层开採过,边缘堆积著灰白色的碎石和矿渣,在秋日黯淡的天光下,显得毫无生气,甚至有些死气沉沉。坑壁和地上散落的矿石,並非金属光泽,而是一种暗淡的、混杂著黄、褐、灰白的顏色,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污浊。

“到了。”李承乾翻身下马,指了指眼前的矿坑和散落的矿石。

眾人纷纷下马,环顾四周,面露疑惑。房玄龄、唐俭等人是文臣,对矿冶之事了解不多,只觉得此地荒凉贫瘠。隨行的几名千牛卫和东宫侍卫则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李世民走上前,仔细看了看地上的矿石,又抬头看了看矿坑,眉头越皱越紧。他弯腰拾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矿石,入手颇沉,表面粗糙,顏色混杂,隱约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说不清是土腥还是什么的气味。

他掂了掂手中的石头,看向李承乾,声音带著明显的不解与一丝被愚弄的怒意:“此地荒芜,矿石黯淡无光,朕……没看到盐。”

此言一出,隨行的几名官员中,有人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尤其是其中一位出自山东世家、与魏王府素有往来的工部员外郎,他本就对太子近日风头过盛不满,此刻见太子將皇帝带到这鸟不拉屎的废矿,更是觉得抓住了把柄。

“太子殿下恕臣冒昧。此地矿石,臣虽不精矿务,却也略有耳闻。此类矿脉,在河东、陇右亦有分布,乡野称之为『毒石』、『哑巴矿』!民间偶有误以此矿中析出之咸味结晶当盐食用者,轻则上吐下泻,重则抽搐昏迷,乃至丧命!故老相传,此乃『毒盐』,万万不可入口!殿下带陛下来此,言及製盐,莫非……是指此物?”

他特意加重了“毒盐”二字,眼神中闪过一抹幸灾乐祸。若是太子献上的所谓新法,竟然是炼製这种眾所周知的“毒盐”,那可就是天大的笑话,甚至可论以欺君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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