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公,煳了的肉是什么滋味?”陈定雷慢慢问道。
“又苦又涩,还有些酸。”赖三张开黑漆漆的嘴,坦然道,“说是肉,但一点肉味也没有了。”
“苦涩……酸?郡公,你说咱们定西的老百姓,嘴里尝的是不是就这滋味?”陈定雷似笑非笑地问他。
“这你算问对人了!”赖三举起袖子,在嘴唇上隨便一抹,也不管自己蜀锦緙丝的那件雪白猎装很是值钱,带著嘲讽道,“老百姓能吃上这个都已经不错了!还不是有什么吃什么?通常他们吃的东西,都是什么味道也没有的!”
两个人似乎在那里打玄机,说出的话都颇带禪意,眾人皆默然。
过了一会儿,陈定雷才说道:“郡公的话,请大家一定要记住了!古人言,治大国如烹小鲜,我们这些做官的,就如同庖厨。把鸟做成美味的汤羹,百姓会吃;把一只鸟做成了这黑漆漆又酸又苦的滋味,百姓也得吃。明白吗?”
“下官等受教。”眾人附和道,“我等一定各司其职,不敢忘今日郡公教诲!”陈定雷望向赖三,问道:“郡公,大家有志於民,忠於职守,郡公身为致果都尉,何不给大家做个榜样?”
赖三不解地看著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榜样。
陈定雷微笑以对,说:“都尉管军事,最初两位將军都是住在军营里的,可后来战事渐歇,一眾武將也越来越懈怠!从常驻军营变成了定期巡查,再慢慢变成偶然巡查,最近十几年,越发变成了常驻城內衙门,好似军营与这掌管军事的都尉毫无关係了一般!致果都尉何不给大家做一个榜样,回去之后便带头驻守军营,认真练兵,煮一锅像样的肉汤,给百姓尝尝?”
住在军营?练兵?赖三心中猛烈跳了几跳,终於知道陈定雷借著这只鸟要说什么了!
这就是他和越天意制订的计划吗?通过这个手段,陈定雷將自己从穆延陵家中接出来放进军营,利用他致果都尉的身份,分化一部分军权?
他的心评枰直跳,大声道:“其实穆太史也和我说过这件事!是我一时偷懒,没有好生努力。既然陈太傅也说了,那大傢伙就给我做个见证!从今以后看,兄弟我一定尽心做事,不能辜负了我和咱老王爷一场缘分!”
陈定雷既然在这里当著大伙的面宣布此事,这就说明,他已经准备充分,他有十分把握!既是如此,何不借他一臂之力?
陈定雷听他这样说,大概也有点意外,停了一下才颇为讚许地冲他点点头。赖三知道自己赌对了,更是把胸脯拍得很响,许下的豪言壮语越来越多。又將穆延陵抬出来说了不少好话,仿佛穆延陵为定西已经累得_躬尽瘁,就快死而后已!又说穆延陵对他多么寄予厚望,仿佛自己不做出点成绩,就对不起穆延陵和陈太傅的看重一般!眾人听他这样说,放下心来,皆是交口称讚!
也有些穆延陵的死忠觉得不妥,早安排人报告他去了。但穆延陵身在营帐那边应付另外一批官员,却一时脱身不得。
“郡公,本官今日也受教了!”陈定雷这才一举杯,道,“老夫这杯酒已经敬了多时,郡公现在还不喝吗?”
赖三哈哈大笑,终於將这杯酒喝进嘴里,冲淡了那股子又苦又酸的鸟味!
豪情激盪之下,眾人纷纷过来敬酒,他假装喝得很多很快,但最后进到他肚子里的,只是浅浅一点。饶是这样也架不住敬酒的人太多,连喝了十几杯后,他觉得头脑发沉,便假装醉倒,不肯再喝了。
穆延陵赶来的时候,他正在装醉,见了穆延陵更加表现得已经喝得人事不省,任凭谁动他都表示一概不知。若是要掐架的话,得让这两位阎王自己掐去,他一个小鬼就不掺和了。
他闭著眼睛,死挺著一动不动,任由有人將他抬到一个营帐中放在床上,至於陈定雷和穆延陵怎么协调,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
到底是喝得多了点,躺在床上,赖三迷糊了一阵子觉得胃里不大舒服,挣扎著爬起来向帐外走去。守在门口的两个士兵也有些瞌睡,正在那里闭目假寐,见郡公出来了,赶忙站直了身子。
赖三摆摆手,道:“我拉尿!你们不用管。”
两人向帐內望了望,难道备得急,帐內忘了放马桶?黑乎乎的也看不清楚有没有,郡公已经摇摇晃晃地往僻静处走去。
今日来了近千人,帐篷一个挨著一个,还不停有人巡视,士兵倒不担心他的安全,见他拉尿不愿意有人跟著,便由他去了。
赖三寻摸半天,才找到一个灯光找不见的暗处,刚准备解开裤子,一只粗壮的手臂突然伸出,握在他胳膊上。
(本章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