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宫闈静好承天眷,朝野惕然肃政风
“从今日起,你给我闭门读书,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更不许与那些口无遮拦的狐朋狗友往来!
若再让为父听到你有一句不当之言,打断你的腿,逐出家门!”
老侍郎声色俱厉,心中后怕不已。
幸好只是私下议论,若是在公开场合,或是被有心人听去举报……那后果简直不敢想。
类似的情形,在许多官宦之家上演。
一位都察院副都御使发现,自己一个远房侄孙,在某个清谈文会上,竟然对皇上处置佟佳氏“牵连过广”略有微词,还引经据典地说什么“仁者爱人”、“罪人不孥”。
副都御使得知后,又惊又怒,连夜派人將那侄孙从文会上“请”了回来,关在祠堂里跪了一夜,亲自拿著家法,痛心疾首地训斥:“你还敢说?! 皇上明察秋毫,处置公允,岂是你这黄口小儿能妄议的?!
『牵连过广』?那是谋逆!是弒君!按律当诛九族!
皇上法外开恩,已是天大的仁慈!
你倒好,读了几本死书,就敢质疑圣裁,还敢在外头大放厥词!你是想害死全家吗?!
从今往后,你再敢提半个字,我就当没你这个侄孙!”
*
一位內阁学士的门生,在写给老师的请教信中,隱约流露出对那位被革职御史的同情,认为其“虽言辞不当,然本心或出於忠君劝諫”。
內阁学士看到信后,惊得险些將信纸撕碎,立刻修书一封,用极其严厉的措辞將门生斥责了一番,勒令其“闭门思过,涤清妄念”,並警告“若再有不臣不忠之思,休怪为师清理门户”。
*
另一位大臣的府上,情况更为直接。
大臣將族中几个在国子监读书、或刚入各部观政的年轻子弟召集到祠堂,先领著他们对祖宗牌位焚香叩拜,然后转身,目光如电,扫过这些尚带稚气的面孔。
“今日叫你们来,非为考校功课。”
学士的声音在空旷的祠堂中迴响,“是要你们记住,读书明理,不仅要通晓圣贤文章,更要懂得时事,知晓进退,明白何为『忠』,何为『奸』,何为不可触碰的天家逆鳞!”
他详细讲述了佟佳氏案的始末,重点剖析了皇上每步处置背后的深意,以及那位御史触怒龙顏的关键所在。
最后,他厉声道:“你们都给我听清楚了!从今日起,闭门读书,少与那些只知空谈阔论、不諳世事的所谓『清流』学子交往!
更不许私下议论朝政,尤其是涉及东宫、涉及已定逆案之事!
若让老夫知道你们中,有谁不知轻重,在外胡言乱语,或是被人利用……不用等朝廷法度,老夫先请家法,打断了你们的腿,也好过將来连累满门!”
年轻子弟们个个噤若寒蝉,连连称是。
*
更多的情况,则发生在父子、叔侄、座师门生之间私下的、更加直接的敲打与盘问。
“你与那被查办的御史,可有诗文往来?可曾听过他发什么『高论』?”
“你媳妇娘家那边,有没有跟佟家旁支联过姻?哪怕是很远的亲戚,也给我查清楚!”
“你门下那个新收的学生,背景乾净吗?有没有可能……是被人安插过来,借你的名头生事的?”
“最近可有人向你打听过皇上对佟佳氏案的態度?或是暗示你『应当』说些什么?”
这一番筛查下来,结果可谓是“漂亮”——不筛不知道,一筛嚇一跳!
不少官员愕然发现,自家府里或亲近圈子里,还真藏著那么一两个“隱患”。
有的是年轻子弟,读了几年圣贤书,便以为可以“以天下为己任”,对佟佳氏“妇孺”的处境確实抱有一丝浅薄的同情,私下里曾发过几句“皇上是否过於严苛”的议论。
有的是迂腐的门客或远亲,觉得“罪不及嗣”乃古之明训,虽然不敢公开说,但內心对皇上的处置不以为然,这种情绪难免在日常言行中有所流露。
更有甚者,还真查出些令人心惊的牵连——某位官员发现,自己的一个远房表兄,竟然娶了佟家一个早已分出去的、八竿子打不著的旁支女儿!
虽然早已不来往,但这份姻亲关係若被有心人翻出来,在此时便是天大的麻烦!
看著这些筛查出来的“成果”,各位家主、族老们无不恨得牙痒痒,后怕得冷汗直流。
他们指著那些或懵懂、或惶恐、或狡辩的“愣头青”或“隱患”,气得手指发抖,声音都变了调:
“你还敢说?!”
“你这竖子!是想害死全家吗?!”
“糊涂!迂腐!愚不可及!”
“立刻给我断了来往!闭门思过!再敢多说一个字,看我不……”
严厉的斥责、禁足、罚抄家规、甚至动用家法,在多个府邸內上演。
往日里或许会被宽容的“年轻气盛”、“书生意气”,在此时都成了足以致命的“愚蠢”和“风险”。
家族的前程、上百口人的性命,岂能容得下半点糊涂和侥倖?
经此一番內部彻底的“筛洗”与震慑,京城官场风气为之一肃。
年轻子弟们被勒令埋头书本,远离是非;
官员们彼此交往也更加谨慎,对任何涉及敏感话题的试探都敬而远之;
就连后宅女眷之间的往来,都多了几分小心,生怕不经意间扯出什么要命的关联。
佟佳氏的阴影,以这样一种方式,深刻地渗入了许多家族的骨髓之中,成为了教导子孙、规范言行、规避风险时,最鲜活也最恐怖的教材。
朝堂之上因帝王一怒而起的风波,最终化为了无数家庭內部自我约束与改造的动力。
这或许,也是康熙那番雷霆手段,所意想不到的、却最为持久的震慑效果之一。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