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风波暂敛归旧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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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天监选定的吉日,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清晨到来。乾清宫通往毓庆宫的宫道两侧,早已被御前侍卫肃清,閒杂人等一律迴避。
没有鼓乐仪仗,没有前呼后拥的排场,一切都在一种刻意营造的、低调而严密的氛围中进行。
龙輦被换成了更加平稳舒適、四周垂著轻纱的软轿,由八名身强力壮、底细清白的太监稳稳抬起。
康熙亲自將胤礽从內殿搀扶出来,送上软轿,又仔细检查了轿內的软垫、靠枕,確认一切妥帖,这才退开两步。
胤礽今日气色颇佳,虽仍显清瘦,但已能自行坐稳,身著常服,外罩一件轻薄的披风。他向康熙躬身行礼:“儿臣拜別阿玛。”
康熙上前一步,扶住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慰与牵掛:“回去好生將养,按时用药,莫要劳神。有事即刻遣人来报,阿玛隨时过去看你。”
“是,儿臣谨记阿玛教诲。”胤礽温声应道。
康熙又对侍立轿旁的梁九功、何玉柱,以及新调拨至毓庆宫的一队御前侍卫首领,沉声叮嘱:“务必小心伺候,確保太子一路安稳。”
眾人齐声应诺,神色肃然。
软轿被稳稳抬起,在御前侍卫的簇拥下,缓缓离开了乾清宫。
康熙负手站在原地,目送著轿影消失在宫道拐角,许久,才收回目光,转身返回殿內。
儿子回宫,他心中既感轻鬆,又仿佛空了一块。
软轿行进得极其平稳,几乎感觉不到顛簸。
胤礽靠坐在轿內,透过轻纱,望著外面飞速掠过的、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宫墙殿宇。
离开毓庆宫不过月余,却仿佛经歷了一场生死轮迴。此刻归来,心境已与往日大不相同。
毓庆宫前,总管太监何玉柱早已率领所有宫人,按品级肃立恭候。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激动、庆幸,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紧绷。
见软轿到来,眾人齐刷刷跪倒:“恭迎太子殿下回宫!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音整齐,却隱隱带著哽咽。这些日子,他们同样在恐惧与期盼中煎熬。
软轿直接抬入了正殿前的庭院。
何玉柱亲自上前,打起轿帘,与另一名心腹太监小心翼翼地搀扶胤礽下轿。
双脚重新踏上毓庆宫熟悉的青砖地面,胤礽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这座他自幼成长的宫殿。
飞檐斗拱,朱漆廊柱,庭院中的古柏,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却又仿佛笼罩著一层看不见的、更加凝重的气息。
“都起来吧。”胤礽的声音平稳温和,仿佛只是出了一趟远门归来。
“谢殿下!”眾人谢恩起身,却依旧垂手恭立,不敢喧譁。
何玉柱引著胤礽步入正殿。殿內早已被彻底洒扫熏蒸过,陈设一如往昔,却又似乎更加简洁明净。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檀香与阳光味道,而非乾清宫那挥之不去的药气。
“殿下,您的寢殿已经收拾妥当,是否先回寢殿歇息?”何玉柱轻声问道。
胤礽点了点头,在何玉柱和宫女的搀扶下,慢慢走向寢殿。
一路行来,他注意到宫內的侍卫明显增多,且多是陌生而精悍的面孔,眼神锐利,站姿笔挺。
宫人们行走做事,也比往日更加悄无声息,透著一种小心翼翼的谨慎。
回到寢殿,熟悉的床榻、书案、摆设映入眼帘。
这里比乾清宫內殿更加宽敞,也更具个人气息。
胤礽在榻边坐下,轻轻舒了口气。
回到自己的地方,身心似乎都放鬆了些许。
何玉柱连忙指挥宫女奉上温度適宜的参茶和几样精细软糯的点心,又命人將太医署提前送来的今日份汤药温上。
“殿下,皇上特意吩咐,您回宫后一切以静养为主。
这是新擬的毓庆宫护卫与內务章程,请您过目。”
何玉柱呈上一份册子,上面密密麻麻写著人员安排、饮食医药查验流程、宫禁管理等一系列新规,极其详尽,也极其严格。
胤礽接过,略略翻看,便放到一边,温言道:“按皇阿玛的旨意办便是。你们……这些日子也辛苦了。”
何玉柱鼻子一酸,连忙低头:“伺候殿下是奴才的本分,不敢言苦。只要殿下安然无恙,奴才等……死也甘心。”
“別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胤礽轻轻摆了摆手,“日后,宫中诸事,还需你多费心。
尤其是新来的侍卫和宫人,务必儘快熟悉,確保规矩严明,但也不可过於苛责,失了祥和。”
“是,奴才明白。”何玉柱郑重应下。
稍作安顿,用了些茶点,服下汤药后,胤礽便觉有些精神不济。何玉柱见状,连忙伺候他躺下歇息。
躺在熟悉的床榻上,被熟悉的气息包围,胤礽很快便陷入了沉睡。
这一次的睡眠,比在乾清宫时更加深沉安稳,仿佛漂泊已久的船只,终於回到了平静的港湾。
毓庆宫,隨著主人的回归,仿佛被重新注入了灵魂。
宫门紧闭,守卫森严,內部却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
那份因太子病危和佟佳氏案而起的惊惶与紧绷,正在逐渐被一种更加坚定、也更加小心翼翼的守护氛围所取代。
外界的风雨似乎暂时被隔绝,但所有人都知道,太子回宫本身,便是一个强烈的信號——储君的地位无可动摇,而围绕著他所构建的新的秩序与防护,也將更加坚固。
紫禁城的权力版图上,毓庆宫这一极,在经歷短暂的黯淡与动盪后,正以一种更加內敛、却也更加不容侵犯的姿態,重新稳固下来。
而对於胤礽本人而言,回到这里,既是康復之路的新起点,也意味著他將在一个相对独立而安全的环境中,为未来那註定不平静的道路,积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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