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被抬进来的猫头鹰身上,当看到那奄奄一息的模样时,眼底的怒火瞬间喷发。

“吴四宝!”

李士群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吴四宝连忙上前,低著头,不敢直视李士群的眼睛:“副

主任……”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彻走廊。

李士群反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打得吴四宝一个趔趄,脸颊立刻红肿起来。“老子让你审他,是让你拿口供,不是让你把他弄死。”

吴四宝捂著脸,脸上火辣辣地疼,却不敢有丝毫怨言。

他知道李士群的手段,此刻只能硬著头皮认错:“是,卑职错了。”

心里却暗自委屈,他也是想早点撬开这猫头鹰的嘴,好在李士群面前邀功,谁知手下的人下手没轻没重,竟然把人折腾成了这副模样。

“错?你知道他有多重要吗?”

李士群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吴四宝的衣领,眼神凶狠:“军统的绝密情报可能就藏在他嘴里!你把他弄死了,谁来给我们提供情报?”

他猛地鬆开手,吴四宝踉蹌著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

“啪!啪!啪!”

又是三个响亮的耳光,吴四宝的两边脸颊都肿得像馒头一样,嘴角也渗出血丝。

“给我滚进去盯著!要是他活不过来,你就给他去陪葬!”李士群怒吼道,胸口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

“是,是!卑职一定盯著,保证他活下来!”

吴四宝连忙点头哈腰,不敢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匆匆钻进了抢救室旁边的观察室。

抢救室的灯亮了整整三个小时。

凌晨时分,手术室的门终於被推开,一名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满是疲惫。“李主任,病人的命算是保住了。”

李士群立刻上前:“情况怎么样?”

“失血过多,多处软组织挫伤,还有內臟震盪,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

医生擦了擦额角的汗,语气严肃,“但我必须提醒您,他现在极度虚弱,三天內绝对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也不能进行任何审讯,否则,谁也救不了他。”

李士群皱了皱眉,沉默片刻,沉声道:“知道了。安排一间单独的病房,重兵把守,不许任何人靠近,包括你们医院的人,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进去探视,更不能给他传递任何东西。”

“是,是。”

医生连忙应下,心里暗自嘀咕,这病人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让李士群如此失態。

李士群又交代了吴四宝几句,让他亲自带人看守,务必確保猫头鹰的安全,等他度过危险期,再慢慢审讯。

安排妥当后,他才转身离开了医院。

夜色依旧深沉,医院走廊里的灯光昏暗,映著一丝诡异。

与此同时。

法租界的一条僻静小巷里,一家中药铺早已打烊。

铺子里的灯光都已熄灭,唯有二楼的一间房间还亮著一盏昏黄的油灯,微弱的光芒透过窗户,在地上投下一个小小的光圈。

吴忆梅坐在靠窗的桌前,手里拿著一份当天的《沪上晚报》。

她约莫二十四五岁,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色旗袍,乌黑的长髮挽成一个简单的髮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

她的眉眼清秀,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眼神沉静如水,仿佛能看透人心。

吴忆梅指尖轻轻划过报纸的版面,目光扫过社会新闻、商业gg,最后落在了报纸左下角的一条寻人启事上。

“寻亲:吾弟阿明,於三日前失联,身高五尺有余,穿青色长衫,戴黑色礼帽,知情者请联繫法租界福安里十三號,必有重谢,姐,梅”

就是这短短一句话,让吴忆梅的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起来。这不是普通的寻人启事,而是她与军统总部约定好的联络暗號。“阿明”代表有紧急任务,“青色长衫”意味著需要当面接头,“福安里十三號”则是接头的临时地点。

她指尖微微收紧,报纸被攥出一道褶皱。最近上海的局势愈发紧张,76號大肆搜捕军统特工,很多联络点都被破坏,她已经有很多天没有收到总部的消息了。

这次突然发来暗號,想必是有极其重要的事情。

但接头的风险极大,76號的特务遍布租界內外,稍有不慎就可能暴露。

她沉吟片刻,目光望向窗外的夜色,小巷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她深吸一口气,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吴忆梅起身走到衣柜前,打开暗格,取出一套黑色的夜行衣。

她迅速换上,將长发盘起,用黑布包裹住头部,只露出一双明亮而警惕的眼睛。隨后,她检查了一下藏在腰间的白朗寧手枪,又拿起桌上的一个药盒,里面装著几枚剧毒的氰化钾胶囊,这是她为自己准备的最后一道保障。

一切准备就绪,她吹灭油灯,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

。二楼的楼梯是木质的,走下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她脚步轻盈,如同一只夜行的猫,很快就下了楼,打开后门,融入了浓浓的夜色之中。

秋末的上海,夜晚已经带著刺骨的寒意。

吴忆梅沿著小巷快步前行,脚步轻快而稳健,她熟悉租界里的每一条街道,知道哪里有76號的暗哨,哪里可以避开巡逻的军警。她如同幽灵般穿梭在夜色里,黑色的夜行衣与黑暗融为一体,很难被人察觉。

半个小时后。

她来到了黄浦江边。江风凛冽,卷著江水的湿气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江面漆黑一片,远处的外滩灯火璀璨,万国建筑群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现,与江面上的点点渔火相互映衬,构成了一幅繁华而又悲凉的画面。

她按照暗號的指示,来到江边的一处废弃码头。

码头的栈桥早已腐朽,木板之间的缝隙里积满了灰尘和垃圾,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隨时都会坍塌。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从栈桥的阴影处走了出来。那是一名男子,身材高大,同样穿著黑色的夜行衣,脸上戴著一个黑色的面罩,只露出一双深邃而冰冷的眼睛。

他站在离吴忆梅几步远的地方,目光紧紧锁住她,沉声道:“吴科长,別来无恙。”

吴忆梅心中一凛,对方直接叫出了她的代號“吴科长”,说明確实是总部派来的人。

但她並没有放鬆警惕,反而更加谨慎:“少说废话,老板让你来找我,有什么吩咐。”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丝的冷冽,如同江边的寒风。

男子似乎並不在意她的態度,依旧用那种低沉的语气说道:“老板对你很失望。”

吴忆梅眉头微蹙:“我在上海潜伏三年,从未出过差错,何来失望之说?”

“上海站的情报网被鬼狐吞併,这是你的失职。”

男子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不过,老板向来念及旧情,这次给你一个將功补过的机会。”

吴忆梅没有反驳,只是冷冷地看著他:“说重点。”

“老板让你转告鬼狐,请他派人通知猫头鹰,让猫头鹰不必死扛,可以卖一些无关紧要的情报,换取日偽特务的信任,顺势潜伏到76號內部。”

男子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吴忆梅的耳中。

“什么?”

吴忆梅愣住了,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让猫头鹰潜伏到76號?他现在被76號抓了起来,受尽折磨,怎么可能潜伏进去?”

吴忆梅很清楚,鬼狐根本不会轻易相信她的话 ,而且,她与鬼狐没有直接联络通道。

男子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沉声道:“老板相信你有办法说服鬼狐。猫头鹰是难得的人才,他熟悉76號的审讯手段,也了解日偽的运作模式,只要能潜伏进去,將来必定能发挥巨大的作用。”

“卖情报换取信任,这风险太大了。一旦把握不好分寸,猫头鹰很可能会被当成叛徒,不仅会被日偽怀疑,也会被组织误解。”

吴忆梅冷静地分析道,她不得不考虑到各种可能性。

“老板已经考虑到了这一点,”男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扔给吴忆梅,“这里面是一封老板亲笔写的密信,你交给鬼狐,他自然会明白其中的深意。”

吴忆梅伸手接住油纸包,入手轻飘飘的,她能感觉到里面是一张摺叠起来的信纸。她將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贴身藏好。

“还有其他事吗?”

吴忆梅问道,她想儘快结束这次接头,夜长梦多。

男子看著她,眼神复杂,过了片刻才说道:“老板说,他最信任的人是你,希望你不要辜负他的信任。”

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像是提醒,又像是警告。

吴忆梅心中一震,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男子不再多言,转身便要离开。“保重。”

他留下两个字,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码头的阴影中,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吴忆梅站在原地,江风拂动著她的衣角,让她感到一阵寒意。

她望著男子消失的方向,沉默了许久,才转身离开码头,朝著中药铺的方向走去。

回到中药铺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吴忆梅换下夜行衣,重新穿上月白色的旗袍,洗漱完毕后,她坐在桌前,打开了那个油纸包。

里面果然是一张信纸,上面是老板熟悉的笔跡,內容与男子所说一致,还特別註明,让鬼狐全力配合吴忆梅的工作,务必確保猫头鹰潜伏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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