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席勒似乎一直在迴避这个事实,他不愿意谈及自身的精神状况。

维克多能够理解,不管理论学的再好,经验再丰富,医者也会不能自医,因为医生也是人,也有弱点,他们不愿意面对自己的病情。

而现在,维克多第一次听席勒主动谈及他的精神状况,揭开了维克多一直以来的疑惑。

“我不知道你是否对学者综合症有所了解,但从我有记忆以来,我的精神世界就和其他人有所不同。”

席勒用手指轻轻敲了敲病床的护栏,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说:“当然,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我后来才知道,正常人的精神世界是混沌无序的,他们思考的方式和我完全不同……”

“他们查看记忆,不是沿著楼梯一直向下,翻找档案上的时间標籤,將文件夹抽出来之后仔细观看,而是用一种更为朦朧和混沌的方法,记起他们经歷过的事,甚至有的还被他们弄丟了。”

席勒捏著护栏的手轻轻用力,维克多捕捉到了这个动作的细节,他说:“如果你真的很不愿意回忆,那就不要再想了,我们还是来谈谈其他问题吧。”

席勒摇了摇头接著说:“在我还很小的时候,我曾经见过其他的孩子搭积木,我觉得那很有趣,於是,我第一次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用一些记忆碎片搭出了一座积木塔。”

“那座塔非常小,摇摇欲坠,一触即溃,但在之后的日子里,我也没什么別的事可做,於是我就反覆尝试製造更多的积木,搭一座更高的塔。·

“那个时候,我为本能而驱使,並不知道这是在做什么,我只是觉得那很有趣,並没有感觉到其中蕴藏的危险。”

“我只想要一座更宏伟的高塔,於是,我製造更多的积木,达到更高的地方,但是我想,你应该知道,积木总有坍塌的一天。”

维克多听懂了席勒的比喻,毕竟,他也读过席勒有关思维殿堂的论文,於是他问:“你在幼年时期,打造了一座自己无法控制的积木高塔,於是在某天,那座高塔塌了,之后发生了什么?”

席勒沉默了很久,他说:“现实世界中的意外,並不是在高塔崩塌的那天发生的,这一切早有预兆。”

“在我將高塔越搭越高的时候,我发现,我开始有更强的记忆能力,能够记住每一次日常当中的细节,过目不忘,倒背如流,又因为我的精神本身就不正常,我並没有有意识的去遮掩这一切。”

维克多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他问:“你显露出了自己的天才特质,然后呢?”

维克多发现,席勒在敘述这一切的时候,总是会习惯性的停顿很长时间,他似乎在试图掠过某部分经歷不谈,或者说是在甄別到底哪些是能说的。

又过了一会,席勒接著说:“区別於这个社会的大多数普通人的特质总是会很容易被察觉到,我的生活状態发生了一些改变,原本,这也没什么,但在积木高塔崩塌之后,事情就变得难以控制了起来。”

“你的精神崩溃了吗?”维克多问。

“比那更糟。”席勒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说:“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人类的大脑是有上限的,思维永远受限於带宽,不可能无限拓展。”

“我把获取到的信息製成一块又一块积木,为了把积木搭得更高,我的人格沿著积木高塔往上爬,只为了把下一块积木放到顶上。”

“如果说,积木高塔代表著我所获取的各类信息,那么地面就代表著我的精神基础,而显然,我的精神稳定性不是那么高。”

“所以,在某一天,地震了。”

维克多拿著笔记本的手指微微用了一下力,他看向席勒,並没在他脸上看到什么特別的表情,但这件事显然不如他说出来的那么轻鬆。

將这些象徵性的比喻转化为更加直接的概念,这件事就显得更加可怖了起来。

一个生来患有学者综合症、拥有超强记忆力和学习能力的天才,在某一天,精神世界完全坍塌了,那可能会造成许多恐怖的后果。

“地面崩裂、高塔坍塌,其实都不重要……”席勒摇了摇头说:“重要的是,我的人格从顶端摔了下来……摔碎了。”

维克多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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