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斛隨口问道:“何里正去见县令,有何大事?”

何顺嘆了口气:“唉,不瞒道长,我是要去县廨报案的。昨夜本里东泰村韩利川,被人满门杀绝,男女老少九口,无一存活!”

张明与林楠、陈墨、刘欣然对视几眼,心中明白,这何里正所说凶案,大概就是那三个贼人昨夜所为。

万斛老道看看天色,有些奇怪:“既是昨夜出的命案,为何现在才去报官?”

何顺请三女上车,车上铺著草苫,上面还铺著一领芦席,很是乾净,三女道谢,爬上驴车。

何顺甩个响鞭,毛驴迈开四蹄,得得前行。

眾人走起,何顺说道:“好叫道长知道,那韩利川宅院建在村边,平日为人颇为孤僻,与他同村宗族都不甚来往,外姓之人更是极少登门。且时常出门多日不回,以前还让人觉得奇怪,时间一长,也就无人在意了。”

“今早他一个族弟有事找他,叫了半天门无人应声,他族弟便离开。等了好久,又去叫门,仍旧无人答应,族弟觉得有异,翻墙而入,见他族兄全家被杀。这才飞奔於我,我又赶去现场看过,唉,真叫一个惨!”

万斛挥一下拂尘,打一个稽首,口中念念有词:“福生无量天尊,太上老君慈悲,超度亡魂则个。”

即墨县公廨。

县令刘德行午休起床,来到二堂,翻看起本县田土、户籍与课口资料,及歷年租佣调徵收缴纳卷宗。

天有些热,家生小廝阿俭在背后为他轻轻打扇。

刘德行是徐州彭城人,之前在长安为官数年,供职於秦王幕府,今年四月外放即墨,算来到此也不过三个多月。

上月,大兄命人从京师送来家书,言道六月间,太子建成与齐王元吉在玄武门作乱,幸亏秦王及时赶到平叛,才免去一场劫难。

事后天子立秦王为太子,又下手詔,“自今军国庶事,无大小悉委太子处决,然后闻奏。”

不久天子立储詔书抄送到此,证实了大兄家书內容。

刘德行明白,事情必然不是这么简单,所谓玄武门平叛,大约是秦王发动才是。不过秦王既为太子,早晚必登大宝,哪个又敢胡说?

秦王上位,对他这样的天策上將府旧部来说,当然是极大好事,自己今后的仕途自然更加顺畅。

而今已到八月,秋收在即。县令职责,最重要的就是劝课农桑、编造户籍、征督赋税。秋收之后,徵收租、调就是头等大事,九月必须徵收完毕,运到州里,而后再由州里统一输送京师。

刘德行从未做过地方官,他感觉肩头压力颇大,如果不能很好完成赋税徵收任务,还谈什么仕途升迁,前程顺遂。

一个执衣走了进来,躬身施礼:“启稟县尊官人,嶗山那里有人前来,说有大事要报与官人。”

曹魏之后至唐朝前期,国家赋税制度施行租庸调製,男子二十一岁至六十岁为丁男,每年必须为官府服役二十天,谓之“庸”。

执衣是庸的一种,属於侍从杂使性质的僕役,主要为地方州县官员个人及其家庭服务。

刘德行嚇了一跳,这山东地面,虽说大唐建国之初,还有大小匪股以响应刘黑闥徐元朗之名造反起事,但这几年,已然平安得多。如今又能有什么大事,何况嶗山是在海边,难道会有海匪上岸?

刘德行问道:“那人说没说是什么大事?”

执衣回道:“那到不知,小人也不敢问。”

刘德行道:“那就快引他来此。”

二堂之上,刘德行先问过钟二吕姓名住处,挑一下眉梢:“你是道士?可有道籍?”

既然来到这里,钟二吕也没打算隱瞒,便將师徒五人之来歷坦然说明。

刘德行点点头,不再纠结此事,便问他此来有何大事稟报。

待听完钟二吕讲述,刘德行第一反应是大吃一惊,竟然有这等奇事?

此时为世人所广泛认可的正史不过七八部,这有数的几部史书中记录的,我中原天朝与外藩交往事跡,除了战爭之外,北曾有匈奴鲜卑突厥来朝,西曾有三十六国臣服,东曾有高句丽新罗百济倭国通使。

可是今天,一个三百年前华夏人所建立、距离中土上万里之遥的海外国度,派遣皇子亲王来天朝覲见,翻遍斑斑青史,有谁见过这种记载?

刘德行的第二反应,则是大喜不已。

圣朝开国不久,太子也是新立,就有海外皇子来朝,这是大大的祥瑞与吉兆,这是必定载入史册的重要国事。

再者,大唐海岸几千里,何处不可停船?这亲王使节偏偏出现在即墨县,我恰恰便是即墨县令。

苍天眷顾,彭城刘氏又可流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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